帐目要怎么记?」
帅嘉谟冷汗都下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经历过的丝绢案。
地方官府就连简单的贡税都算不清,别说如此复杂的税制了。
自己的设想就是不现实的。
好在张居正没有纠结这个技术细节,他问道:「那你觉得,要推行你这个法子,头一件事是什么?
」
「田亩清查。」
帅嘉谟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准确的地籍数据,累进税制就是空中楼阁。下官在纲要中也写了,眼下大明的田亩数据——
」
「田亩清查的事,你不用担心。「张居正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件事,朝廷已经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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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嘉谟一怔。
「京畿地区的田亩清丈,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了。大兴、宛平两县已经量完了第一批,顺天府的清丈正在铺开。「张居正道,「这是朝廷定下的方略,不是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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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嘉谟心中一凛。
他在纲要中写「首重数据,数据之根基在田亩清查「,原以为要说服朝中大佬同意启动清丈,没想到张居正告诉他—这件事已经在办了。
「下官————不知此事。」
张居正说道:「京畿是试点,但你应该知道的是,田亩清查比你想像中复杂得多。
张居正的目光落在帅嘉谟脸上。
「你以为清丈只是派人下去量地就行了?量完了登记造册,数据就是准的?
」
帅嘉谟犹豫了一下:「下官知道会有舞弊,会有隐瞒,但只要有覆核制度。」
「舞弊和隐瞒,那都是表面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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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很少打断人,但是他和聪明人交谈的时候反而更急躁。
他打断对方说道:「本官问你,如果有人来报,说大兴县某村的田产,登记在册的田主姓王,实际耕种的却是姓李。两个人都说这块地是自己的,姓王的拿着田契,姓李的拿着永佃契约。那这块地,算谁的?
,帅嘉谟张了张嘴。
「大兴、宛平两县的清丈,量出来的数据有一半需要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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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的声音平缓:「不是量不准,是厘不清。一块地,有田骨,有田皮,各归各的主。你那个累进税制,按田亩收税,本官问你,是按田骨收,还是按田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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