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根基在乡学」。学不仅是读书识字,更是学如何合作、如何经营、如何管帐、如何议事。」
「乡学里,老农讲种田经验,匠人讲手艺窍门,识字的人讲朝廷新政、外地见闻。」
「每月朔望,全体社员聚会议事,大到贷款用途,小到纠纷调解,皆公开讨论,举手表决。」
张元忭默然半晌,说道:「先生此法,将教化、经济、治理熔于一炉,近乎重塑乡里秩序。晚生佩服。只是推广开来,恐非易事。」
张元忭又说道:「先生这套,倚重富户、中户与匠人,近乎在旧乡贤体系外另立一套组织,是否会招致地方旧绅忌惮阻挠?」
何心隐说道:「确实如此,其实何某本来不是选在宜宾的,但是去了几个地方,都遭到了当地乡贤驱逐。」
「宜宾这块地方,前阵子也遭了水灾,几名大户也遭灾严重,濒临破产。」
「何某是以互助抗灾为理由,这才留在了此地,发展了起来。」
「若不是这水灾,怕是也没有机会。」
听到这里,张元忭刚刚激动起来的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了下来。
何心隐见到张元忭意动,便引他到一旁安静的田埂边坐下。
何心隐看着远处正在劳作的乡民,声音沉了下来。
何心隐语气低沉道:「何某思来想去,这根子就在乡贤」二字。」
张元忭被这说法吸引,问道:「愿闻其详。」
何心隐略带蛊惑的说道:「何某以为,乡贤亦有分别,可粗分为乡贤」与乡贼」。」
「所谓乡贤」,是指那些尚有几分责任心,或至少顾及脸面、愿在乡里维持基本秩序的富户、读书人。」
「他们或许保守,不愿变革,但也未必故意盘剥乡民至死。」
「就如我方才提到的那些学董」,原本也是此类。只要设法引导,给予名望与实利,他们有可能被纳入新体系,成为管事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乡贼」,则是另一类。」
「他们多是地方豪强,或与胥吏、差役勾结,或自身就有功名护身。他们行事无所顾忌,把持田亩册籍、操纵诉讼、放印子钱兼并土地,甚至私下设卡收水钱」、路捐」。」
「乡民稍有不从,轻则夺佃,重则构陷入狱。」
「他们的利源,就在于让乡民永远贫困、永远依附,好供其吸血。任何让乡民有余力、有组织的尝试,都会断其财路,故而必定全力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