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庆覃和阮道成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这意味着这支曾经横扫广南十余州的交趾大军,从此成为历史的注脚。
离帅旗比较近的伤兵们听见“分散突围”四个字,连最后一点装样的勇气也散了,腿还完好的把刀一扔便往山上爬,腿脚受伤的则干脆蹲在地上号啕大哭,也有人不哭不喊,只是木然地坐在尸堆里,望着左水出神。
接着是那些被掳来逼着充作辅兵的峒丁,峒丁们用广源州的土话互相喊了几声,然后从官道往两侧的山林里钻,腿被荆棘刮得稀烂也顾不上。
军法官的刀还在滴血,面前已经跑得一个不剩。
他茫然地回头望了一眼矮丘的方向,然后把刀往地上一插,自己也转身钻进了林子。
交趾军向北、向南,向任何远离宋军的方向狂奔…有人跳进左水试图泅渡,有人在崎岖的山石间摔断了腿骨,却唯独没人去跟宋军战斗了。
李常杰站在矮丘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落在荒山上的石像。
他身后的亲兵队还剩下不足百人,这些人是勉强收拢回来的,甲胄尚全,刀矛在手,却已无战心,亦无体力奔逃。
“太保。”
李常杰终于转过身来。
他望着刘庆覃,刘庆覃也望着他。
两个人都是老行伍了,打过占城、伐过真腊,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是战败,是瓦解,是整支大军在短短一炷香之内从军队变成一群各自逃命的野兽。
真真就应了那个词,作鸟兽散。
“你也走吧。”李常杰忽然说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刘庆覃愣了一下。
“太保”
“我说,走。”李常杰打断了他,“往山里走,翻山回广源州。”
刘庆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李常杰已经转回身去,不再看他。
他身前是正在分崩离析的大军,身后是即将降临的暮色,左水在他脚下奔流不息。
“走吧,能走的都走吧。”他对周围的人说。
阮道成没有走。
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他身体羸弱,不识山路,身边没有亲兵搀扶护卫,也没有峒丁作为向导,单凭两条腿,怕是连旁边的山都爬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