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厮杀仍在继续。
李常杰的亲兵队犹如强弩之末,虽然还在往前拱,但却已不可洞穿鲁缟,那道由宋军甲士组成的阻截线,始终没有断裂。
看着腹背受敌的战局,李常杰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天旋地转。
他不知道对面的杨文广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燕达的骑兵已经楔入后阵,陆北顾的大部队正在衔尾追来,如果不能在日落之前突破杨文广的阻截,他这七千残兵便会被宋军的大部队彻底包抄,到那时想跑都没地方跑了。
“传令。”李常杰嗓音暗哑,“催李继先再攻一次,不惜一切代价。”
稍事休整的李继先率部把李常杰的亲兵队替换了下来,又发动了两次冲击,每一次冲击都像巨浪拍在礁石上,浪花碎成血沫,礁石却始终岿然不动。
杨文广本人已经不再站在将旗下,他提刀走进了阵线的最前沿,肩甲上嵌着一支折断的交趾箭矢,左臂被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将刀柄染得又滑又黏,而在他身后,宋军甲士站在尸山血海中继续战斗。
就在日头偏西之时,东面天际线上腾起了一道比燕达骑兵更加浓重、更加宽厚的烟尘。
那烟尘不是数百上千骑奔驰时踢起的土雾,而是上万人行军时才会掀起的沙墙,非常厚实,绵长,从天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烟尘之下,旗幡如云,“陆”字帅旗已经出现在官道尽头的山脊上,在夕阳的余晖中烈烈如火。“陆宣徽到了!”
宋军士气顿时大振。
“太保。”
阮道成惶急万分,道:“中军已经彻底溃了。”
李常杰没有回头。
他已经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不是厮杀声,而是溃败的声音,那是成千上万双脚在官道和山石间奔跑时发出的杂乱声响,掺杂着督战队挥刀砍人的闷响。
但督战队也止不住溃散了。
李常杰站在矮丘上,望着这片正在分崩离析的战场。
他想起出兵前在升龙府的军议,想起自己站在巨幅舆图前,用手指划过邕州、梧州、广州 他忽然意识到,从他踏上广南西路土地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大宋不是占城,不是真腊,不是那些可以被交趾军一击即溃的小邦,大宋是一个即使在对辽、夏两线御敌的情况下也能硬生生挤出数万精锐战兵迅速南下的万里大国。
“全军分散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