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掀开,一个丫鬟扶着云和郡主下了车,然后,玉辇行到了近前。
辇驾并未停下。
只是那银红蝉翼纱的帘子被一只极白的手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那只手极白,白得便如浸在清水里的羊脂玉,指节纤细而匀亭,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丹蔻,在纱帘掀开的刹那被天光一映,泛出一层极淡极柔的珠光。
那只手只是那么随意地搭在帘角上,指节微微弯曲,便如一朵半开未开的白兰花,慵懒而又矜贵。
帘子掀开的缝隙不大,堪堪露出一张脸来。
淳贵妃那张脸生得极美,美得几乎不像是凡尘中该有的人。
眉是远山眉,眉峰淡得便如一笔将化未化的墨痕,斜斜挑入鬓角。
眼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深极亮,便如两颗被浸在最清冽的山泉中的黑曜石,顾盼间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尖俏却不显刻薄,反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面容年轻得近乎少女,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却绝不是一个年轻女人该有的。
那是一种极深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便如一个已在高处站了太久的人,早已习惯了俯瞰,早已习惯了众生在她脚下如蝼蚁般匍匐。
陈灵洗的瞳孔骤然微缩。
“果是此人!”
他曾见过她。
那一日,他在错金山巅的云雾之上,隔着极远的距离,见她驾一叶小舟破云海而去。
那时她弹指间飞出长剑,一剑便斩灭了一道灵炁,随意一道青炁射出,便逼退了数道围杀的气息。
那时她立在舟头,衣袍上霞光流转,周身灵光烈烈,便如一轮小小的太阳被拘在了方寸之间,煌煌然不可逼视。
可此刻,那张脸却无半分烈烈之气,无半分灵光流转,无半分那日云海之上弹指杀人的凛冽威仪。
她只是以一个年轻妇人的姿态,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朝道旁微微侧了侧头。
她笑着与云和郡主说话。
云和郡主低着头站在道旁,姿态恭谨却又带着几分亲近。她不时点头,嘴唇也在动,大约是在答话。
隔了片刻,贵妃忽然轻轻招了招手,便如唤一只小猫小狗般随意。
云和郡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提了裙角,踩着内侍铺好的锦垫,弯腰上了玉辇。
帘子落下来,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