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街的寂静里。
他立在一座客栈的顶层阁楼上。
这客栈名唤“望江楼”,是沅江府最高的所在,足足六层,踞在城中。
飞檐翘角,朱栏碧瓦。
陈灵洗寅时便已到了此处,借着藏锋法的遮掩,无声无息地攀上了阁楼的飞檐,又从檐下那方半掩的气窗里翻了进去。
最高的阁楼里堆着些陈年的桌椅箱笼,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朽木与旧布混在一处的霉味。
他寻了一处背光的角落,盘膝坐下,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便如一粒尘埃融进了这满室的昏暗里。
此刻,他推开一线那扇朝南的窗户。
藏锋法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遮住灵炁。
周身百余块骨骼深处,金汤气血也被他压得近乎凝滞。
从外面看,这扇窗户仍旧紧闭着,阁楼里空无一人。
可他却能看见极远处。
官道尽头,一列车驾正缓缓驶来。
那车驾极长,绵延出去足有半里地。
最前头是开道的骑兵,约莫百余骑,皆骑着高头大马。
骑兵之后是仪仗,旌旗、华盖、羽扇、金瓜、银锤,各色礼器在阴沉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再往后便是正主了。
一辆华盖玉辇,由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辇身以金漆为底,上绘百鸟朝凤纹,凤尾以银线绣成,在风中轻轻拂动。
辇顶悬着一顶鎏金宝盖,宝盖四角垂着流苏、无瑕东珠,在昏暗的天光下兀自发着莹光。
辇帘是银红蝉翼纱,隔着帘子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端坐着一道人影。
玉辇之后又是银甲银盔的步兵,步兵之后是随行的太监、宫女、内侍,乌压压地跟了一大片,手中捧着香炉、拂尘、唾壶、暖炉,各色物事一应俱全。
“这淳贵妃的排场,真是大的吓人。”
陈灵洗的目光落在那辆玉辇的帘幕后。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便如一尊被供在神龛里的玉像。
恰在此时,道旁有一列车驾动了。
“云和郡主?”
这郡主每日都来西院,陈灵洗自然见过那车驾。
车驾并不如何豪奢,只是比寻常富贵人家的马车略大些,青帷油壁,拉车的不过两匹栗色骏马。
车驾在道旁停了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