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他还负手立在那里,衣袍猎猎,周身虽无灵光闪耀却仍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仿佛方才那些狼狈与暴怒都不过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下一刻他已退了,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陈灵洗。
他只是退了一步,身形便隐入云雾之中,云雾生出波澜,陈灵洗能够感知到此人已然驾驭雾气远去。
山雾翻涌,早已看不见任何人影。
可陈灵洗没有追。
“此人虽然身受重伤,可终究是行炁六楼修士,我便是追去,也拿不下他。”
陈灵洗将屠金宝刀收回乾坤袋,又从袋中取出一枚寻常的疗伤丹药服下。
良久之后,他睁开眼睛,天上依然有两道明镜高悬。
他忽然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容来。
“我乃本土修士,对于大天地,不过通过林宿日、武摩诃、嬴池之口一知半解。
可那修士行炁六楼,必然是大天地人物。”他心中自言自语。
“一位身受重伤的行炁六楼修士……而我已清楚了一些他的手段……也可早做准备!”
“倘若能够活捉于他,便可揭开大天地隐秘。”
——
彻觉时日又去,日至腊月十四。
铅云压得愈发低了,像一块将化未化的冻墨,沉沉地悬在沅江府上头。
朔风从江面上灌进来,穿街过巷,将檐下那些新挂的绢纱宫灯吹得摇摇晃晃,灯穗子绞在一处,又散开,簌簌地响。
府衙前的长街已净了道。
街两侧每隔三步便立着一个甲士,银甲银盔,手持长槊,槊尖上的红缨在风里纹丝不动。
甲士们目不斜视,远远望去便如两排银铸的偶人。
街面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百姓们被拦在几条街外的巷口,黑压压地挤作一团。
几个衙役横着水火棍拦在巷口。
城门口站满了人。
沅江府府主楚季柘立在最前头,一身宝蓝官袍,腰束银带,外罩一件玄色鹤氅,领口的风毛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身后按品级列着两排官吏,有穿绯袍的,有穿青袍的,有戴乌纱的,有顶梁冠的,个个垂手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无人说话。
连咳嗽声都不曾有。
只偶尔有马匹打响鼻的声音从阶下传来,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陈灵洗便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