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交接完毕,夏寅将残卷收入储物戒中,转身走出了藏经阁的大门。
此时,夜已深沉。
云层散去,一轮清冷的下弦月挂在中天,将淡淡的银辉酒在镇国公府的飞檐走兽之上。
夏寅步下台阶,准备折返偏院。
刚走出没几步,他的余光忽地瞥见了藏经阁院墙角落里的一抹异色。
他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那是一堵斑驳的粉墙,墙角的泥土早已被冻得坚硬如铁,其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残雪与白霜。 就在那毫无生机的冰雪之中,一株不知是从墙外探进来、还是本就生在墙根的梅树,正悄然舒展着一截干枯道劲的枝干。 树枝上,并没有如春日繁花那般簇拥的热闹景象,只有一朵梅花。
那朵梅花孤零零地缀在枝头,花瓣呈现出清冷的玉色,仿佛是用这冬日里的寒冰雕琢而成。 周围是呼啸的朔风,是掩盖了所有生机的严寒,它却独自立在那里,不避不让。
夏寅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这朵墙角的孤梅。
冷风吹拂着他的青衫,他那因为连轴转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身躯,在月光下与那截梅枝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他看着那花,仿佛看到了自己。
推却了凡俗的享乐,压制了本能的烦躁,舍弃了所有的休憩光景,日复一日地在残卷、大棚、法术的枯燥重复中熬炼。 这不仅是寂寞,更是漫长且不为人知的岁寒。
但若不能按捺住这等寂寞,若不能在这千冰万雪的困苦中熬出底蕴,又怎能在将来的仙闲大考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华? 心头那一直压制的感触,在这一刻,与眼前的景致、与天地间的寒气,达成了一种玄之又玄的交融。 夏寅深吸了一口冬日里如刀割般的冷空气,神识清明,胸中的浩然之气勃然而发。
他看着那朵梅花,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透着金石之音,在这寂静的古柏林中缓缓响起:“朔气萧条掩百芳,孤根抱道傲寒霜。 “
第一联出口,夏寅的四周,那原本呼啸的朔风似乎停顿了半息。
“不趋上苑争春色,甘守幽居历岁长。”
第二联念出。
他不求在这镇国公府内与那些子弟争一时之长短,甘愿在这寂寞的长夜里去大棚当差,去兽苑蹭灵气。 “落额点妆宫漏静,孤山结伴客星忙。”
念至此处,夏寅的泥丸宫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他的双目之中,亮起一抹洞穿长夜的光彩。 “千冰万雪熬真意,始觉清香透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