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夜里休息，还没有到营禁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的唠，把自己家那点事翻来覆去地讲，讲到大家都听烂了还在讲。
可老魏从来不参与，也有人问过他家里的事，他就说一句“有啷个好讲的”，然后把脸扭到一边去，呼呼的便睡了。
大家后面也都没有再问过了。
老魏的口音和把总一样，把总是成都府简州的人，老魏应该也是。
成都是川中，早就被清军占了。
简州那边，遭了好几次的兵祸。
最重的一次，恰好也是十三年前……
虏兵在川南吃了败仗，一路败退，到了简州，就开始征粮杀人。
但是简州那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粮食。
没有粮。
虏兵就杀人，杀了人，就有粮吃了……
老魏没有提，不提就是有不能提的事。
所以大家伙后面也没有再提家里的事了，闲暇的时候聊天，都是聊赶跑了虏兵之后，要做什么，要干什么。
老赵说等打完了仗就回贵阳，他要拿着军饷再买几亩水田，和家里原先的那三亩水田都种上稻子，再养两头猪。
刘二柱说要回安顺乡下娶个媳妇，他娘临死前就惦记这一件事。
但是……
老赵死了，在洪雅的时候，被鞑子的炮打没了半边的身子，当场就没了。
刘二柱也死了，在峨眉的时候，白日的时候被鞑子砍伤了，没几日就发了烧，直打摆子。
有一天晚上精神突然好了些，吃了一张饼，喝了半碗水。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大军又要开拨，这一次，刘二柱没有再起来了。
“呜————”
一声鸣响，打断了陆念平越飞越远的思绪。
“鞑子来了！”
把总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现在不能叫把总了。
之前的千总死了，他们的把总成了新的千总。
“都起来，都站起来！”
他们的千总从阵地的东面跑到西面，挨个把靠在土墙上，躺在石头上的人都拽了起来。
陆念平拿起手中的鸟铳，眼睛越过土墙，向着山下看去。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太饿了。
他眨了眨眼，看清了。
山下的那些鞑子兵已经开始在往山上爬了，像一群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
前面的鞑子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