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靠在那截断裂的车轴上,冷眼看着周遭的疯狂。
一名汉军旗的逃兵为了抢夺一件能御寒的羊皮袄,用长矛捅穿了同伴的肚子,扒下带血的衣服裹在自己身上,连滚带爬地向北跑去。
几个蒙古轻骑兵纵马驰骋,马蹄毫无顾忌地践踏着倒在地上的伤兵,骨骼断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微不足道。
没有人去维持秩序。满洲的权贵们早就在巴牙喇的护卫下,骑着最好的战马,率先冲出了大营。
田七缓缓站起身。
左腿的膝盖在刚才的气浪冲击中受了伤,有些发颤。他用手撑着车轴,一点一点地将佝偻的脊背挺直。
他转过身,面向南方。
风雪中,山海关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那十二座棱堡也隐藏在白茫茫的雪幕之后。但那升腾而起的黑色蘑菇云,虽然被狂风吹散了部分,依然在天际线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那边,是他的家。
只要他现在顺着原路往回跑,跑出这五里的风雪,跑到大明的战壕前,高喊锦衣卫的暗号。
他就能活下来。
他能回到京城,回到那个虽然等级森严,但至少能让人活得像个人的地方。
他能去看他的儿子田狗儿。
他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肉汤面,换上一身没有虱子、没有酸臭味的干净棉布袄子。
他不用再吃掺着沙子的泔水,不用再在深夜里被监工的皮鞭抽醒,不用再像条狗一样趴在泥水里对人磕头。
十年的潜伏,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
他不仅带出了建州的布防图,还送出了建奴南下抢粮的绝密急递。
他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发出了警报,让大明提前做好了应对。
他尽到了一个暗探所有的本分,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
现在回去,等待他的不仅是锦衣卫的头等大功,更是下半辈子实打实的衣食无忧。
田七的右手,缓缓摸向自己胸前的衣襟内部。
手指隔着破烂的羊皮袄,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块腰牌。
唯一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十年前,在北镇抚司那间昏暗的堂屋里。千户大人亲手将这块腰牌交给他,拍着他的肩膀,语气低沉:“去了建州,你就是个死人。没有命令,永远不要回来。”
田七的手指摩挲着腰牌上的纹理。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与周围肆虐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