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吉下达了军令,转身走回榻上。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半个时辰后,当营地里的骚乱刚刚平息,士兵们重新躺下准备合眼时。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落在了镶蓝旗的营区。
不是连绵不绝的炮火覆盖,而是一种极其恶心,毫无规律的随机炮击。
有时候隔一炷香响一次,有时候隔一个时辰。
炮弹的落点飘忽不定,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这是朱由校在战前根据热气球提供的坐标,专门让炮营进行的“袭扰射击”。
不求杀伤多少人,只求让这十万大军永远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
这种手段,在现代战争中被称为“疲劳轰炸”。
在这个没有任何夜视设备的冷兵器时代,面对未知方向随时可能落下的死亡,建奴士兵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谁也不知道下一颗炮弹会落在哪顶帐篷里,会落在谁的头上。
一连三天。
白天,出营的伐木队和取水队遭到明军游骑的疯狂猎杀,伤亡惨重。
夜晚,沉闷的炮声和偶尔摸到营门外投掷手榴弹的夜袭小队,让整个建奴大营彻夜难眠。
十万大军,陷入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
到了第四天夜里。
镶白旗的一个营区,一名连续三天没有合眼、处于极度神经衰弱状态的步甲,在睡梦中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风吹动枯草的沙沙声。
他猛地从干草堆上跳起来,双眼血红,拔出腰间的钢刀,歇斯底里地狂呼:
“明军劫营了!汉狗杀进来了!”
这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区。
那些本就紧绷到极限的士兵,在黑暗中根本分不清敌我。
听到喊杀声,本能地拔出兵器,见人就砍。
营啸!
混乱像瘟疫一样,迅速向周围的营区蔓延。
火把被打翻,帐篷被点燃。哭喊声、刀剑碰撞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主子!不好了!镶白旗的营盘炸营了!”
一名牛录额真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黄台吉没有惊慌,也没有错乱。
他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大步迈出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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