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昏暗苍穹的黑黝黝炮管。
田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在建州潜伏了整整十年,见过建奴的轻型佛郎机,见过他们用生铁浇筑的土炮。
那些东西粗糙、笨重。
但眼前这二十门重炮,截然不同。
这二十门炮,炮身修长,金属表面泛着一种只有经过千锤百炼、剔除杂质后才会有的致密冷光。
这是传说中那些大明的炮!
“黄台吉要用大明的炮,去轰大明的长城。”
田七咽下一口唾沫,他转过身,背着那捆干柴,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土坡的背面走下。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那份血书已经送走了一个多月,盛京城内的暗网为了掩护那次明文急递,已经全面蛰伏。
陆老八那个缺了腿的老乞丐,已经有整整三十天没有出现在贫民窟的土地庙里。
按理说,他田七这条线,已经成了断线的风筝。
大明朝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应该已经默认他死在了辽东的黑土地上。
他现在只要老老实实地缩在包衣营里,当一个只知道讨饭的奴隶,或许还能在这场浩劫中苟活下来。
但田七没有犹豫。
他穿过两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避开了一队正在搜刮余粮的正白旗步甲,回到了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棚子。
推开破烂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田七放下干柴,走到墙角。
他拿起那把生锈的柴刀,在地上挖了几下,从泥土深处刨出一个破旧的陶罐。
陶罐里,是他在过去一个月里,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最后一点吃食——两把掺着细沙的瘪谷子,以及几块晒干的榆树皮。
大清国断粮了。八旗主子都没了精料,底下的包衣奴隶早就开始吃草根和树皮。
田七没有去碰那些能救命的谷子。
他将手伸进陶罐的最底部,摸出了一块只有两指宽的粗糙麻布。
这是他贴身的里衣撕下来的一角。
他在逼仄的茅棚里四下踅摸,从灶坑里捏起一块未燃尽的黑炭。
田七将麻布平铺在膝盖上,用黑炭在上面用力划写。
炭笔粗糙,麻布吸墨,写出来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他写得极重。
“奴倾国十万寇关。携新式重炮二十。”
十四个字。
交代了兵力、武器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