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岔开,死死蹬住干硬的黄土,腰背猛地向下压,肩膀上的牛皮带瞬间绷紧,勒得骨骼格格作响。
“喝——!”
十六名辅兵同时发力,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沉重的木轮在泥土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转动了一寸。
“推!不推车,现在就得死!”监工的皮鞭没头没脸地抽下来,打在田七的后背上,羊皮袄被撕裂,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这可是从南边来的火炮,出了岔子,你们都得死!”
田七没有喊疼。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压在车辕上。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炮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田七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在炮管尾部那个横楔式闭锁机上。
大明的火炮。
大明的精钢。
现在,他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推着这尊旨在摧毁大明的杀戮机器,向着他日思夜想的故土走去。
“推吧。”田七在心底默念。
肩膀上的皮肉已经被磨破,鲜血渗透了布衫,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知道,这二十门重炮,就是黄台吉最后的底牌。
他只希望,那封藏在枯柳树洞里的血书,能够被风媒带回京城。
他只希望,当这支庞大而绝望的军队抵达山海关外时,那个高坐在紫禁城里,运筹帷幄的大明皇帝,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狗儿……”
田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爹回不去了。你要在大明,好好活着。”
木轮碾碎了地表的白霜,发出沉闷的轰鸣。
十万大军,带着绝望与疯狂,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向着南方的长城防线,缓缓压去。
顺天府,德胜门外,五万大军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五十个千人方阵依次排开,从城墙根一直绵延至视线的尽头。
没有五颜六色的杂乱旗帜,没有各镇军阀私兵那种参差不齐的号衣。
这是一座由深蓝色罩甲、精钢枪管和重型野战炮构筑而成的钢铁森林。
与远在千里之外,正拖着废钢火炮、吃着草根树皮在寒风中向南蠕动的建奴十万大军截然不同。
这五万人,吃得饱,穿得暖,每一个人身上都装备着大明帝国最巅峰的工业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