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雄军的三万步卒列于正中。
每一名士兵的右腰挂着装满八十发定装纸弹筒的牛皮弹匣,左腰别着一柄套筒式三棱刺刀。
西山兵工厂出产的天启一号燧发枪,枪托被士兵们握在掌心,枪管上泛着幽蓝的烤蓝光泽。
上百门加农野战炮和二百多门轻型臼炮被挽马拖拽在方阵的间隙,炮管高昂,黄铜炮耳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厚重的光晕。
八千关宁铁骑分列左右两翼。
战马嚼着混了鸡蛋和精盐的黑豆,时不时打个响鼻。
马背上的骑士皆披挂着锁子甲外罩精钢鳞甲的重装,马刀挂在马鞍右侧,马枪插在左侧。
三千陕西老营和一万白杆兵则作为高机动的独立标营,压在阵列的后方。
李鸿基站在陕西老营的最前排。
他早晨吃了一整张烙饼,喝了一大碗漂着厚厚一层猪板油的肉汤。
此刻,他的胃里暖烘烘的,食物转化成的热量充斥着四肢百骸。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那是内务府太监出发前足额发放到他手里的安家银。
只要他在这场仗里活下来,或者战死,他在陕北米脂分到的那三十亩水浇地,就永远属于他的子孙。
李鸿基的呼吸变得粗重,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握住燧发枪的木质枪托,感受着虎口传来的坚实触感,胸膛里的心脏正以一种平稳而有力的节奏跳动。
刘宗民站在他身侧,检查着水壶里的药酒和绑在腿上的绑腿,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战前的虚怯。
不远处的点将台下方,九边退下来的旧将们肃立着。
祖大寿穿着副将的号衣,目光越过方阵,看着那些被四轮马车装载得满满当当的辎重。
一箱箱用防潮油纸包裹的定装火药,成袋的红薯干,粉条,炒面,成桶的医用酒精和金疮药。
这位在辽东打了一辈子烂仗的老军阀,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他终于明白,大明朝以前为什么总是打败仗。
以前的边军,肚子是瘪的,火器是炸膛的,军饷是在总兵的私库里转过一圈才往下发的。
而现在的这五万人,是一台彻底的杀戮机器。
这台机器不需要军阀的个人威望来驱动,它只认兵部的军令和内务府的银票。
“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从德胜门城楼上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