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调舰队北上,沿途补给耗费的银两是个天文数字。建奴在岸上骑马,咱们在海里开船。若是皇上指望水师登陆去跟八旗步战,这几万闽南子弟,怕是填不满辽西的烂泥坑。”
李千秋没有立刻搭话。
他举起酒壶喝了一口,转过身,背靠着围栏,看着甲板上那一尊尊用油布罩起来的重型火炮。
“郑提督把心放回肚子里。”李千秋的声线平稳,“皇爷没打算让水师上岸去拼刺刀。”
郑芝龙转过头,眉头微皱。
“那调咱们来做什么?封锁海面?建奴连块舢板都没有,封谁?”
李千秋从怀中摸出一份密封的羊皮海图,在栏杆上展开。
“辽西走廊,一侧是燕山余脉,一侧是渤海。黄台吉若要倾国之兵寇关,几十万大军和辎重,只能沿着这条狭长的海岸线扎营前行。”李千秋的手指在海图的海岸线边缘重重划过,“皇爷要的,不是让水师的将士上岸和建奴硬碰硬,但是你们在关键时刻,有大用!”
郑芝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仅如此。”
李千秋将羊皮海图卷起,重新塞回怀里。
他转过头,直视着郑芝龙的眼睛。
“这次北上,皇爷,要御驾亲征。”
“哗啦。”
郑芝龙手腕一抖,锡酒壶里的朗姆酒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这位在南洋风浪里杀人如麻的海盗头子,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
御驾亲征。
大明朝自土木堡之变后,两百年来再未有过的决议。
皇帝亲临前线,这意味着大明帝国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已经将所有的齿轮咬合到了最高转速。
户部的太仓、西山的锻锤、江南的赋税,全天下的资源都在朝着山海关倾泻。
“皇爷……亲自出关?”郑芝龙干咽了一口唾沫。
“天子守国门。”李千秋转身,面向北方,“皇爷说,黄台吉想抢粮活命。大明,就给他送去十万个索命的活阎王。这辽东的天,该换换颜色了。”
郑芝龙没有再问。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甲板下方的传令官,扯开嗓子爆出一声嘶吼。
“升满帆!告诉各舰管带,日夜兼程!五日之内,舰队必须在山海关外海下锚!”
……
太行山脉,井陉古道。
秋风裹挟着黄土和枯叶,在狭窄的山谷间发出凄厉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