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孙承宗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这位在辽东苦心经营多年、一手打造了关宁锦防线的老臣,此刻心脏狂跳。
他本能地想要出列,想要引经据典地说一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想要搬出土木堡的血泪教训,想要死谏皇帝坐镇京师统御全局。
但他刚抬起头,目光便触及到了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人。
天雄军提督,卢象升。
卢象升穿着一身厚重的深蓝色棉甲,腰间挎着长刀,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有即将饮血的狂热。
孙承宗的视线移动,又看到了站在殿角的西厂提督赵亮。
赵亮的手指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文官队列,仿佛在寻找第一个敢于出声反对的猎物。
孙承宗的脚,同样收了回来。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皇帝,和当年的英宗朱祁镇,有着天壤之别。
英宗是个在深宫里长大、被太监王振忽悠得找不着北的纨绔子弟。
他不懂兵,不懂后勤,连安营扎寨的基本常识都没有,带着五十万大军就像带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但当今皇上呢?
孙承宗的脑海中,快速闪过这几年大明朝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山兵工厂那庞大的流水线,那日夜轰鸣的水力锻锤,是皇上一手画出来的图纸建立的。
天雄军那严整的刺刀方阵,那可以在百步之外击穿重甲的火枪齐射,是皇上亲自定下的操典。
就连辽东那让建奴闻风丧胆的空心方阵和火炮交叉射击战术,也是皇上在西暖阁的沙盘上,用小木棍一点一点推演出来的。
这位年轻的帝王,不是去前线镀金的。
他本身就是大明朝最顶级的火器专家,是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真正的缔造者和总设计师。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大明军队的火力极限,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利用火炮和排枪去绞杀游牧民族的骑兵。
更可怕的是,皇上对军队和后勤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他不需要依靠那些心怀鬼胎的文官去调拨粮草。
大明皇家银号的地库里有充足的现银,郑芝龙的海上粮道源源不断地运来南洋的稻米。
他不需要去哄着那些桀骜不驯的边镇军阀。
不听话的孔有德、耿仲明等人,连同东江镇的旧部,早就成了军校校场上的无头鬼,连毛文龙都护不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