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一个人推着木架。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出十几根纱。快得邪乎。”
瘦小汉子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吴文盛的胸口。
“一个人,出十几根纱?”吴文盛的呼吸彻底乱了,“这怎么可能?江南的纺车,一人一锭,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什么机器能同时出十几根纱?”
钱国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机器。西洋的棉花,加上不需要熟练织户的机器。”
“他们不需要发高昂的工钱给织女,也不需要依赖咱们控制的收购渠道。皇庄产棉,内务府用机器日夜不停地纺纱,然后直接以极低的价格倾销到市面上。”
钱国廷双手扶住桌面,指双眼圆睁。
“皇上,这是要刨咱们江南世家的根啊,他这是要我们的命啊!纱价一崩,布价必崩。地里的棉花没人收,佃户会破产。佃户破产,咱们手里的土地就会变成没用的死物。所有的财富,都会被这台机器吃掉!”
吴文盛双腿一软,跌坐在太师椅上。
“那……那咱们怎么办?去京城告御状?去都察院击鼓?”
“告御状?”钱国廷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吴文盛,“你忘了钱谦益是怎么去挑大粪的了?大明朝的规矩,现在在皇帝手里的火枪和西厂的绣春刀上!”
钱国廷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解铃还须系铃人。咱们必须知道那机器是怎么造的。只要拿到图纸,凭咱们江南七十二家的财力、木匠,半个月内就能仿造出成千上万台!咱们的人脉和渠道还在,只要有了机器,把纱的成本降下来,内务府就压不垮咱们!”
“图纸在朱燮元手里,江宁织造局被西厂围得像铁桶。”吴文盛摇头。
“铁桶也是人守的。”钱国廷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竹帘,看着外面波涛暗涌的太湖。
“这太湖上,多的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当年郑芝龙在海上剿海盗,活下来的那些悍匪,不少都逃到了太湖做了‘水鬼’。他们认钱不认命。”
钱国廷转过头。
“凑十万两白银。发暗花。买那机器的图纸。若是拿不到图纸,弄出一个成型的核心部件也行。”
十万两白银的暗花,在这个深秋的江南地下黑网中迅速发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日后,深夜。
江宁织造局。
没有雨,但天空中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