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前礼部郎中,致仕归乡的钱国廷。
他是这群江南布商、丝商背后的主心骨,也是江南士林残存的智囊。
钱国廷没有急着搭话,他手里捻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核桃摩擦发出单调的喀哒声。
“文盛,你自乱阵脚了。”钱国廷掀起眼皮,“棉花进了江宁、苏州、杭州的三大织造局。西厂押的车,沿途驿站全被天雄军接管。谁敢去查?”
“可是市面上的纱价不对劲啊!”吴文盛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条案前,从袖口抽出一份账册拍在桌上。
“这十天里,市面上突然多了一批没有商号印记的白纱。韧性极高,粗细均匀。这不奇怪,江南多的是手艺顶尖的织户。但怪就怪在数量和价钱!”
吴文盛手指在账册上重重叩击。
“每天放出来的量,成倍地往上翻!昨日一天,常州、苏州两地的黑市上,就吐出了上万斤这种白纱!而且价钱,只有咱们定下市价的四成!”
吴文盛的眼角剧烈抽搐着。
“钱老,四成啊!这连乡下收原棉的本钱都不够!这批纱放出来,咱们底下的那些织户全疯了。没人再买咱们库房里的高价纱。咱们手里囤积的几百万两白银的棉花和纱线,全都砸在手里了。各大当铺和山西来的票号已经开始催债。再这么跌下去,不出半个月,江南七十二家布商,全得跳太湖!”
画舫内陷入了让人窒息的压抑。
钱国廷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虽然不懂做买卖的具体账目,但他懂政治。
大明朝廷这几年的手段,从北方一路杀到南方,从没有哪一次是温和的。
“内务府在用官银贴补这批纱?”钱国廷皱起眉头,试图用传统的官场逻辑去解释,“朱燮元想用亏本的买卖,强行压垮咱们的市价?他哪来那么多银子填这个窟窿?”
“老爷,探到了!”
画舫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瘦小汉子快步走了出来。
这是吴家养的暗探,专做刺探商情的脏活。
“老爷,钱老。小人花了五十两银子,买通了江宁织造局外围送夜香的一个杂役。”瘦小汉子声音很低。
“三大织造局里,没有招募熟手织女。他们招的,全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还有一些大字不识的力夫。里头日夜不停地响着木头转轮的轰鸣声。那杂役说,他倒夜香的时候,隔着墙缝看了一眼。一排排的木头架子,一个人摇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