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黏腻的布料贴在脊骨上,带来一阵阵不舒服的战栗。
他的余光向右侧瞥去。
距离方阵十步开外,临时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台。
木台上没有铺设象征威仪的红毡,只有三根粗壮的、剥去树皮的松木桩子。
木台下方,新挖出了一道半尺宽的壕沟,泥土还是湿润的新茬。那是用来引流鲜血的血槽。
祖大寿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知道,军校里出大事了。
他再次将视线稍稍偏转,落在了方阵最前方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大明东江镇前总兵,毛文龙。
毛文龙没有穿军校的制服,而是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
他佝偻着背,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就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他的目光呆滞地盯着脚下的黄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祖大寿的心底“咯噔”一下。
东江镇。
是东江镇的人犯事了。
就在此时,校场尽头的营门外,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皇上驾到——”
没有太监尖锐的拉长嗓音,只有随行锦衣卫力士粗犷有力的通报。
校场上的一百多名将领同时弯曲双膝,沉重的军靴摩擦着黄土,单膝跪地。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由校没有乘坐那顶繁复奢华的明黄玉辇,而是骑着一匹纯黑色的战马,在数百名大汉将军和西厂重甲番子的簇拥下,直接驶入校场。
他穿着一件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扎着一条宽大的牛皮革带,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
战马在方阵前停下。
朱由校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一旁的王体乾,径直走上了那座临时搭起的木台。
“都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将领的耳朵里。
将领们站起身,目光平视前方,不敢直视天颜。
朱由校站在木台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大明朝最顶级的武官群体。他的目光在毛文龙身上停顿了半息,随后越过众人,投向营门的方向。
“带上来。”
指令下达。
沉重的铁链拖拽声在青石板上响起,刺耳、拖沓,像是在人的骨缝里来回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