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排西厂番子押解着三辆无顶的木板囚车,缓缓驶入校场。
囚车停下,番子们如狼似虎地上前,拽着铁链,将车上的三个人直接拖拽下来,像扔死狗一样扔在木台前方的黄土上。
那是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
这三个曾在辽东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东江镇悍将,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
仅仅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过了一夜。他们身上的军校制服已经被剥去,换上了囚犯的白底囚衣。囚衣上纵横交错着暗红色的血污和鞭痕。他们的双腿似乎已经被夹棍夹断,根本无法站立,只能像软体虫子一样瘫在地上,双手反剪,被手腕粗的麻绳死死缚住。
孔有德的头发散乱,脸颊肿胀得如同发面的馒头,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沫。
看到这三人,满桂、黑云龙等人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哪怕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武夫,看到同僚被折磨成这副惨状,心底那股兔死狐悲的战栗依然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赵亮穿着大红坐蟒袍,从朱由校的身后走上前。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档册,走到木台的边缘。
“东江镇原游击孔有德、参将耿仲明、副将尚可喜,听判。”
赵亮展开档册,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官腔,直接念出了那份足以诛灭九族的罪状。
“天启十年五月至六月。此三人身在皇家军事学院进修,却私下勾结建州女真暗探佟图赖。收受建奴贿赂,共计现银一万八千两,皇家银号会票若干。”
“六月初八夜,孔有德借夜色潜入兵工厂教学重地,窃取大明最新式‘天启丙型后装线膛重炮’图纸,并由耿仲明、尚可喜协助,连夜拓印复刻。次日,将复刻图纸交予建奴暗探,致使大明国之重器机密外泄。”
“此三人,为一己私利,通敌叛国,出卖军机,按大明军法,当凌迟!诛九族!”
最后五个字砸下来,校场上连风声都停滞了。
通敌叛国。出卖重炮图纸。
祖大寿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身边的几名总兵连握着佩刀的手都在发抖。
大明的边将贪污、吃空饷、杀良冒功,这些都是潜规则。大家都在这口锅里吃饭,谁也别说谁。
但把大明最新式的火炮图纸卖给黄台吉,这就是在砸所有人的锅,在掘大明朝的祖坟!若是建奴造出了同样的重炮,在座的这些总兵,有哪一个敢说自己能活着走下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