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抽干。
代善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盯着地上的那堆烂泥。范文程更是顾不上大学士的体面,撩起官服下摆,快步走到秽物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烂泥里捻起一个勉强还能看出高粱籽形状的空壳,手指稍稍发力。
“吧唧。”
褐色外壳瞬间破裂。
几滴灰白色的、带着浓烈淀粉腐败气息的臭水,顺着范文程的指纹流淌下来。
没有淀粉的黏性,没有生命萌发的硬实感。
那就是一包死得不能再死的腐水。
“这……这不可能……”
范文程跪在地上,双手扒拉着地上的烂泥,试图找到一粒还存有生机的种子。
没有,一粒都没有。
“皇上!”范文程仰起头,声音发颤,急切地向黄台吉分辩,“佟图赖带回来的这批货,入库的时候,微臣和户部是亲自切开验过的!外表饱满干硬,牙齿咬开,断口白实!绝不可能是陈年霉谷子!”
黄台吉没有说话。
他站在石阶上,身上的衮服重得快要把他的脊梁压弯。
胸口那股被压制下去的腥甜,再次疯狂地上涌。
他硬生生地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范文程看着自己沾满臭水的手指,常年研究汉家权谋的大脑飞速运转。
“外表完好,咬之干脆,种入土中却遇水即腐……”范文程的牙齿开始打颤,“皇上!这绝对是那通州粮商钱富贵捣的鬼!”
范文程咬牙切齿地得出了结论。
“那钱富贵定是为了填补常平仓的亏空,又贪图咱们的五十万两白银,竟拿被大水泡过又强行烘干的废粮来充当好种!他用开水烫死了内里的胚芽,外皮却用手段烘得干硬完好。这等丧心病狂的奸商,简直是欺我大清太甚!”
在范文程和满殿的女真贵族眼里,大明的官场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染缸。一个为了钱敢截留五万石官粮的商贾,为了掩人耳目,弄出一批烫熟的死种子来骗钱,这在逻辑上简直太通顺了。
大明朝的烂,烂在骨子里。
那些贪官奸商为了现银,什么绝户事干不出来?
“明朝的贪官……”
黄台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充血赤红。
五十万两皇家银号的会票!那是大清国掏空了八旗私库、压榨了晋商地窖才凑出来的现金。竟然被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