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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站在方阵前方。在刀刃落下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深深的沟壑滑落,滴在领口上。
整个东江镇的桀骜与野心,随着这三颗头颅的落地,被彻底斩断。
方阵中,一百多名边镇将领笔直地站立着,没有一个人敢移开视线。
他们亲眼看着那三具无头尸体在血泊中微微抽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那种来自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像一把铁锉,锉平了他们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骄横。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城。
崇政殿。
这是大清国建元崇德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
殿内的格局,已经悄然完成了权力的重塑。
原本摆在御阶下方,象征着“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的另外三把紫檀木大椅已经被撤走。
代善、多尔衮等大贝勒,此刻只能按照汉家朝廷的规矩,身穿繁复的蟒袍,垂手肃立在御阶的左侧。
辽东的六月,暑气已经开始在砖瓦间蒸腾。
黄台吉端坐在象征着绝对独裁的龙椅上。
他身上那套赶制出来的明黄色彩云金龙衮服,从祭天大典开始就一直穿在身上,直到此刻也未曾脱下。
这套衮服是范文程比对着大明朝的礼制,让绣娘日夜赶工缝制出来的。为了彰显新朝的气象与帝王的威仪,用的是最厚实、最挺括的云锦,领口和袖口甚至还镶着一圈为了体现满洲女真本色的紫貂皮。头顶的朝冠上,那一百零八颗东珠在殿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夏天穿貂,裹着厚重的织金锦缎,在盛京这犹如蒸笼般的崇政殿里,这简直是一种酷刑。
黄台吉的后背早就被汗水完全浸透,明黄色的里衣死死地黏在皮肤上,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流,汇聚在腰带处,闷出了一层细密的痱子。
脖颈处的貂毛被汗水打湿,黏成一绺一绺的,如同细小的钢针般扎着他的皮肉。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灼热的空气在肺叶间翻滚。
但他没有动。
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地平放在膝盖上,连抬手去擦拭一下额头汗珠的动作都没有。
他要让底下站着的代善、多尔衮亲眼看着,他黄台吉能承受住这套帝王行头的重量。
他用这身不合时宜却又威严无比的行头,在肉体上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精神上死死地压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