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焦躁。
每天都有骑着快马的传令兵在田间地头穿梭,蹲在地垄边查看出苗的情况,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去禀报。
田七低着头,趁着监工纵马走远的空当,拖着疲惫的双腿,挪到了一垄专门种植土豆的地块前。
这块地是头一批种下去的。
一个月了,土层表面甚至已经被太阳烤出了细微的裂纹。
田七蹲下身子,膝盖陷入垄沟里温热的烂泥中。
他警惕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确认没有监工注意这边,然后将手里的短锄插进土垄,用力一挑。
黑色的泥土翻卷开来。
没有白色的嫩生生的根须,没有绿色的芽眼。
田七扔下锄头,粗糙的手指探进泥土深处,胡乱地摸索着。
很快,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原本应该是土豆块茎的东西。
触感不对。
太软了。没有土豆那种硬实、清脆的质地,反而像是在泥水里泡了十几天的死老鼠肉,外面裹着一层滑腻的黏膜。
田七的五根手指弯曲,抠住那块东西,用力从泥土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外皮发黑、已经完全瘪塌下去的土豆种块。
表面爬满了一层灰白色的、令人作呕的霉菌斑点。
腐烂的浆水顺着破裂的皮壳往外渗,一滴一滴地落在田七的手背上。
一股刺鼻的、带着极度发酵酸臭味的烂泥气息,瞬间直冲脑门。
田七愣住了。
他将那个烂土豆放在掌心,用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捏住,稍稍一用力。
“吧唧。”
一声令人倒胃口的轻响。
土豆块茎就像水泡过的薄纸一样,在他的指尖彻底碎成了一滩粘稠的灰色烂糊。
里面的淀粉早就化成了臭水,别说发芽,连个囫囵的形状都保不住了。
田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脏也开始疯狂地搏动。
“怎么会……”
他不敢置信地往前跪爬了两步,双手并用,连短锄都顾不上拿,疯狂地扒开旁边另外几个土垄。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无一例外。
所有埋在土里的种子,全烂了。
麦种化成了里面发黑的空壳,高粱籽变成了碾一碾就碎的黑泥。
土豆和红薯更是烂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