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属于死亡与绝收的腐败味道,在这片几十万亩的试验田底下,正悄无声息、却又无可挽回地蔓延着。
田七跌坐在垄沟的泥坑里,任由脏水浸透了裤腿,脸上带着似哭似笑的表情。
他不懂什么叫高温蒸汽灭活,他只是一个潜伏了整整十年的底层探子。
但在这一瞬间,他那被绝望和恐惧折磨了几个月的大脑,突然像被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照亮。
大明的防线没漏。
这些粮种,全是坏的!
“咯……咯咯……”
田七张开缺了门牙的嘴,泥水混着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的液体灌进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刷着脸上厚厚的泥垢,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那是一种从极度恐惧瞬间进入极度狂喜的复杂表情。
他猛地抬起左臂,将手臂塞进嘴里,牙齿狠狠地切进皮肉中。
鲜血瞬间渗出来,在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腥咸味道。
他必须用肉体的疼痛来堵住即将冲破喉咙的狂笑。
若是笑出声,监工的皮鞭和马蹄立刻就会将他的脑袋踩碎。
大明没有亡。
而且把整个建州女真,把那个今天正在盛京城外登基称帝的黄台吉,当成傻子一样玩弄在股掌之间!
他们白白浪费了整个夏天的劳力,把仅剩的口粮填进了这片死地,每天挑水除草,伺候着一堆烂泥。
等秋风一刮,大清国的粮仓里,除了这些发臭的浆水,连一粒老鼠屎都找不出来。
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将在几个月后的辽东大地上真实上演。
田七死死咬着胳膊,浑身痉挛着趴在泥水里。
他的额头贴着散发着恶臭的烂土豆,眼泪浸透了身下的黑土。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他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嘶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远处,盛京城的方向。
礼炮齐鸣的轰响顺着风势飘来,隐约还夹杂着数万人朝拜大清皇帝的山呼海啸声。
黄台吉端坐在祭坛之巅,享受着君临天下的权力巅峰,沉浸在霸业的幻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