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这个带着草原泥腥味的称呼,用这身汉人的衮服,将八旗的军阀、蒙古的骑兵、汉人的官僚,全部统合在一个至高无上的名分之下。
黄台吉迈着缓步走出御幄。
刺目的阳光瞬间笼罩了他。
他没有低头看脚下的台阶,靴底稳稳地踏在铺着红毡的石板上,一步一步登上祭坛的最顶层。
案几上,摆放着牛、羊、豕三牲祭品和一尊巨大的青铜方鼎。
范文程从右侧出列,双手捧着一卷黄绫祝文,拾阶而上。他走到黄台吉侧后方,双膝跪倒,将祝文高高举过头顶。
没有繁琐的祝乐,只有范文程那被激动拉扯得有些破音的高亢嗓音,穿透了闷热的空气,在三万人的头顶炸响:
“臣等蒙天眷佑,恭遇大汗神武肇兴,削平诸国!今蒙古诸部悉皆臣服,大明边将纳土归诚。天与人归,理当正位!”
范文程深吸了一口气,将祝文展开。
“臣等合词劝进,请大汗俯顺舆情,定大号以建中朝!”
黄台吉站在青铜大鼎前,仰起脸,迎着刺目的烈日。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
在经历了浑河渡口和柳条沟的惨败后,大金国曾一度被逼到了亡国灭种的悬崖边缘。
朱由校的火炮打断了八旗的脊梁,把他们的精锐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收割。赵大海的关宁铁骑将建州腹地的皇庄烧成了一片白地。
那时候的黄台吉,连做梦都能听到大明开花弹的爆炸声。
但现在,一切都挺过来了。
这天下,终究不是靠几门大炮就能打下来的。大明皇帝的手段再毒辣,火器再凶猛,也挡不住他自己手底下官员的贪婪。
黄台吉脑海中浮现出佟图赖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些账册。
五万石粮种,是大明的常平仓里流出来的;那两万斤铸炮精钢,是大明西山兵工厂的管事私自批的条子;那张后装线膛重炮的图纸,更是大明的将军亲自从军校中带出来的。
黄台吉的嘴角肌肉微微牵扯,露出一抹掌控全局的笃定。
只要那五万石种子在秋天化作堆积如山的粮食,只要阿敏布用那两万斤精钢铸出与大明一样的大炮。
大明朝引以为傲的火器优势将被彻底抹平。
而大清国的铁骑,将踩着大明贪官铺就的这条后勤通道,重新扣开山海关的大门。
想到这里,黄台吉胸膛里的憋闷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