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蝉翼的木花打着卷儿从刨口涌出,落在他的脚背上。
随着一块块多余的木料被剔除,枪托的雏形渐渐显露。
他没有采用大明鸟铳那种为了贴腮而显得极其怪异的直排枪托。
他手里的刻刀和木锉在护木下方削出一个流畅的弧度,那是为了让射手握持更加稳固的半手枪式握把。
贴腮板的弧度经过反复打磨,确保射手端起枪的瞬间,视线能自然而然地和枪管上的准星连成一线。
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串,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木屑里。
短打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且富有节奏,伴随着木锉摩擦木料的声响,在作坊内回荡。
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与他前世的理论完美融合,让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真正的bug。
枪托打磨完毕,涂上第一遍防腐的熟桐油,挂在通风处晾干。
朱由校转身走向那台脚踏车床。
从旁边的木箱里,取出一块西山工坊送来的精钢毛坯。
这是宋应星用新式高炉炼出的最高水准的钢材。
脚下踩动踏板,皮带带动皮带轮,车床的夹盘开始高速旋转。
他拿起一把淬过火的精钢车刀,稳稳地靠在刀架上,刀尖切入旋转的钢材表面。
金属切削的尖锐啸叫声刺破了作坊内的安静。飞溅的铁屑带着灼热的温度,落在牛皮围裙上,烫出一个个微小的白点。
他要车削出一个完美的圆柱体枪机。
这根钢柱的内部需要掏空,用来容纳击针和击针簧。枪机前端,要用什锦锉一分一毫地锉出两个对称的闭锁突笋。
这是栓动步枪承受膛压的核心机密。当枪机推入枪匣,向下旋转九十度时,这两个突笋必须严密地卡在枪匣内部的凹槽里。只有这种对称的刚性闭锁,才能承受住黑火药爆燃时产生的巨大破坏力而不至于炸膛。
至于那根长长的击针,必须用百炼钢反复锻打,才能保证在无数次刺破纸弹壳、撞击火帽的过程中不折断。
时间在锉刀与钢铁的摩擦中流逝。
钢材表面的碎屑积了厚厚一层。
朱由校拿起一块浸了清油的抹布,将枪机擦拭干净。
随后是淬火。
将成型的枪机放入炭火炉中,拉动风箱,直到钢材呈现出暗樱桃红色。用铁钳夹出,迅速浸入旁边装满棉籽油的铁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