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的一处僻静包厢。包厢里陈设考究,红木圆桌,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
隔着雕花木窗,能听到大街上隐隐约约的叫卖声,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上两坛窖藏十五年的女儿红,切一盘酱牛肉,烤两只肥鸭子,再来四样清淡的下酒菜。”佟图赖熟练地吩咐跑堂。
菜很快上齐,酒壶里倒出琥珀色的酒液,醇厚的酒香在包厢里弥漫。
这半个月来,孔有德三人每天在禁闭室里吃的是发馊的糙米饭,喝的是凉水。此刻坐在这种奢华的包厢里,闻着烤鸭的油脂香气,腹中的馋虫被彻底勾了起来。
佟图赖是个极佳的倾听者。他不打听军机,只是端着酒杯,大倒商贾的苦水。
“几位爷不知道,这京城的买卖现在是越来越难做了。”佟图赖唉声叹气,“皇上设了皇家银号,把咱们这些跑商的现银全给统管了。江南那边的丝绸、瓷器,现在全让内务府捏在手里。更要命的是海上,郑芝龙的东海提督卫一设立,海面上连只不交税的鸟都飞不过去。咱们连个汤都喝不上。”
他把酒杯顿在桌上。
“我们商人出点血也就算了。可听闻朝廷现在连九边总兵的兵权都收了,把各位将军拘在京城。这世道,哪说理去?”
这句话扎进了孔有德等人的肺管子。
“佟掌柜,你也是个明白人。”尚可喜咽下嘴里的肉,冷笑一声,“狗护院,主人吃肉它吃骨头。现在朝廷手里有了天雄军,又收了祖大寿的关宁铁骑,咱们东江镇这群后娘养的,就成了碍眼的废物。战船归了郑芝龙,盐场归了户部。咱们兄弟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佟图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东江镇。
果然是毛文龙手下的那几条恶犬。
情报没错,毛文龙进京,手底下的悍将也悉数在列。
这三人满腹牢骚,兵权被夺,财路被断,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
他原本还在盘算怎么接触这些军头,没想到今天在酒馆里撞了个正着。
“原来是东江镇的几位将军!失敬!失敬!”佟图赖连忙站起身,重新作揖,脸上堆满了商人特有的逢迎,“毛大帅在皮岛威震辽东,谁人不知?三位将军更是人中龙凤。”
孔有德没有动筷子,他盯着佟图赖的脸,眼神深邃。
“佟掌柜,场面话就免了。你花了银子请我们来醉仙楼,又把话引到郑芝龙和海禁上。说吧,到底有什么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