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楚堵住了。
孔有德没有说话。
他盯着面前那碗澄黄的酒,酒液在碗里微微晃荡,倒映着他那张显得有些神经质的脸。
酒馆外,巡城御史的铜锣声远远传来。
佟图赖没有继续往下问。
两碗竹叶青下肚,耿仲明的脸膛已经泛起了一层暗红。
这酒极烈,辛辣的酒液从喉管一路烧到胃底,硬生生将他骨子里的那股寒气和在这十几天禁闭里积压的郁结逼出了大半。他撕开衣襟,露出长满护心毛的胸膛,抓起桌上的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好酒。”孔有德放下粗瓷大碗,吐出一口酒气。他的眼神虽然还带着防备,但紧绷的肩膀已经松弛下来。
佟图赖盘着手里的核桃,眯着眼睛,目光扫过这逼仄嘈杂的散座大堂。
几个喝多了的脚夫正在不远处为了几文钱的脚钱拍桌子骂娘,劣质水酒的酸腐味熏得人直皱眉头。
他已经看出了三人的身份不一般,这地方人多眼杂,实在不是方便他开展工作的地方。
“三位爷。”佟图赖将核桃揣进袖口,站起身,“这破地方人多嘴杂,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几位是关外杀出来的真豪杰,坐在这里喝散酒,那是打我佟某人的脸。”
他伸手招来掌柜,将桌上的账结了。
“往西走半条街,就是醉仙楼。那里的雅座清净,今天我做东,咱们换个宽敞地方,敞开了喝。”
耿仲明打了个酒嗝,正要应承,孔有德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佟掌柜,萍水相逢,你这人情给得太大了。”孔有德盯着佟图赖的脸,“咱们兄弟现在是落难的凤凰,兜里没几两碎银子,还不起你这份情。”
“孔爷说笑了。”佟图赖笑得满脸和气,一副市井商贾的做派,“我们做买卖的,讲究个广结善缘。大明朝现在南边不太平,西北又闹旱灾,我这皮货生意全指望北边的商路。结交几位关外来的军爷,以后车队出关,说不定还能仰仗几位行个方便。这叫花钱买路,怎么能叫人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个唯利是图的商贾逻辑。
孔有德眼中的戒备褪去了一层。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咽口水的耿仲明,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尚可喜,站起身。
“那就叨扰了。”
醉仙楼在崇文门大街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佟图赖要了二楼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