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提着一个黑釉酒坛快步走进来,放在桌上。
佟图赖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在酒桌上弥漫开来。
“这店的竹叶青很是地道。”佟图赖亲自端起酒坛,给三人面前的空碗倒满。澄黄色的酒液在碗里打着旋儿,“这酒性子烈,但活血化瘀。三位爷身上若是有旧伤,喝这酒最能拔除寒气。”
孔有德的目光落在酒碗上。
长白山的人参酒,这东西在京城可是稀罕物,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正宗的。
“无功不受禄。”孔有德盯着佟图赖,“佟掌柜,素昧平生,你这酒倒得有点大方了。”
佟图赖笑了笑,自己端起一碗,先干为敬。
“不瞒几位爷,我佟某人也是从关外苦寒之地摸爬滚打出来的。早年间在张家口讨生活,多亏了各路总兵、参将大人们的关照,才能有口饭吃。”
他放下空碗,目光扫过三人。
“我佟某人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大道理。但我这双眼睛,还算管用。”
佟图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到了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的地步。
“三位爷手上虎口的茧子,站立时脚下扎根的稳当劲儿,还有刚才这位爷发怒时身上的那股子杀气……这绝不是京营里那些没见过血的少爷兵能有的。”
他的视线在孔有德的脸上停留。
“你们是九边来的真豪杰。大明朝能安稳,靠的就是你们这样拿命换饭吃的人。”
这几句话,正正好好砸在了三人心底的软肉上。
耿仲明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端起那碗人参酒,猛地灌了一大口。
尚可喜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戒备。
佟图赖拿起酒坛,再次给耿仲明倒满。
酒液清澈,倒映着酒楼外斜切进来的阳光。
佟图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替人不平的惋惜模样。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三位既然是关外浴血奋战过的功臣,身上带着大明朝的功名,怎么如今却在这外城的市井酒楼里,喝着粗茶劣酒……”
他端起酒碗,目光透过碗沿,精准地捕捉着三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着倒像是……被人挖了祖坟一般,满腹的怨气无处发泄?”
“啪!”
耿仲明手里的粗瓷碗重重顿在桌上。
“你少他娘的胡说八道!”
他想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