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田七去辽阳城送皮毛的时候,路过那个屯子,还在王老四家里喝过一碗热汤。
王老四婆娘蒸的杂粮面饼子,掺了野菜,硬得硌牙,但在这种年头,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现在,王老四缩在窝棚角落的干草堆上,脸上全是冻疮,嘴唇干裂出血,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
他的一只脚,从脚踝处被齐齐截断,断口处用烧红的铁板烙过,结了一层黑色的硬痂。
那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建奴对待这些会种地的汉人包衣,从不养闲人。
能走路的,下地干活;不能走路的,扔在窝棚里等死,等死了就拖出去埋在地头当肥料。
田七将目光从窝棚上移开,落在那片被严密看守的土地上。
土地的表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和枯叶。那是为了给地里的东西保温,防止冻土层太深,把块茎冻死。
田七在建州潜伏了近十年,见过建奴种地。他们向来是把种子撒进地里就不管了,能收多少算多少,哪有这种精细伺候庄稼的规矩?
除非,地里的东西,比建奴的命还金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破棉袄的夹层里,摸出那块半个巴掌大的桦树皮。
桦树皮上,已经歪歪扭扭地刻满了字。
这是他大半年来的全部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冬,地封冻。建奴以干草覆地保温。牛录调集辽南汉人农户三十七人,专司看护此地。有逃跑者,斩足。”
他将桦树皮卷成极细的卷,塞进一根细芦苇管里,用蜡封死。
然后,他站起身,系好裤子,走到猪圈旁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
树根部,那块松动的石头还在。
他搬开石头,用手刨开下面的浮土,露出那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芦苇管塞进坑里,用浮土填实,再把石头压回去,踩了两脚。
做完这一切,他猫着腰,溜回那间破马架子,钻进冰冷的被窝里。
马架子里,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包衣。
那人叫李二,是去年秋天从辽南抢来的。他来的时候还能走路,半个月前在地里干活时摔了一跤,摔断了腿。建奴的牛录额真嫌他废粮食,不给他治,也不给他吃的,扔在窝棚里等死。
李二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田七躺下,侧过身,从怀里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