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塞进李二的手里。
“吃。”
李二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力气去抓那半块饼子。
田七没有再看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李二活不过今晚。
明天一早,建奴的披甲人会来查看,发现李二死了,就会把他拖出去埋在地头。
等开春化了冻,李二的尸首就会变成那些紫黑色藤蔓的肥料。
这就是建奴的种地法子。
用人肉当肥。
就在这时,田七突然听到河对岸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田七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贴在猪圈的土墙上,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他微微探出头,透过猪圈的木栅栏缝隙,看向河对岸。
官道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清一色的白色战马,马背上的人穿着明晃晃的白甲,头上顶着避雷针似的尖顶铁盔,马鞍旁挂着沉甸甸的狼牙棒和斩马刀。
正白旗。
白甲兵。
田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正白旗的白甲兵,是建奴八旗中最精锐的骑兵。这些人平时驻扎在盛京,负责护卫黄台吉的王帐,轻易不会离开盛京。
现在,他们出现在这个偏远的牛录驻地,这意味着——有大人物来了。
果然,白甲兵的身后,跟着一顶明黄色的帐篷轿子。
轿子不大,但做工极精致,轿顶垂着明黄色的流苏,轿身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那是黄台吉的轿子。
田七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黄台吉,亲自来了。
这个牛录驻地,有什么值得大金国的大汗大老远跑来视察的?
答案不言自明——那片河滩地。
田七看着那顶明黄色的轿子从河对岸的官道上缓缓经过,身后跟着几十名白甲兵,向着那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土地走去。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块桦树皮,用指甲在背面又刻上了一行新字——
“二月初二,黄台吉亲至浑河上游牛录驻地,视察新田。”
刻完,他将桦树皮卷成细卷,塞进裤腰带的夹层里。
然后,他站起身,扛起靠在墙边的那捆枯草,低着头,迈着罗圈腿,像一切正常的包衣一样,慢吞吞地向营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