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畴抬起头,看着大玉儿那双黑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你让我背叛大明,去投奔建奴?”洪承畴的声音有些发涩。
“背叛?”大玉儿笑了,“大人,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大明的忠臣吗?”
洪承畴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二十三大车,是你亲手签发的调令。出关勘合,是你亲手盖的印。那些种子,是你亲手交到范永斗手里,再由他运出关外,交到大汗手中的。”
“大人,你早就不是大明的忠臣了。”
“你只是在等一个结果——等西厂查到你头上,还是等大汗攻破山海关。”
大玉儿站起身,走到洪承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人,别再犹豫了。”
“跟我走吧。”
洪承畴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他想起天启六年,他第一次见到范永斗。
那个满脸堆笑的商人,在刑部衙门外的茶楼里,将一张银票放到他手里。
他想起天启七年,晋商八大家被抄家时,他以为自己完蛋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范永斗派人在西安府的暗巷里找到他,递给他一张单子——上面列着二十三大车物资的清单:土豆种、甘薯藤、番麦种。
范永斗说:“洪大人,这些东西,大汗急需。只要大人高抬贵手,签了这道调令,大汗必有重谢。”
他签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签,范永斗会把那些钱的事捅出去。
签了,他还有几年时间想办法善后。
不签,他连善后的机会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还能拖几年。
他以为,西厂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他以为,只要把底账销毁、把经手的人灭口,这件事就会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消失在时间的尘埃里。
但现在,西厂的人来了。
赵亮来了。
就坐在他府上的正堂里,喝着明前龙井,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说:“洪大人,皇爷想知道,那二十三大车,到底去了哪里。”
“大人。”
大玉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天快黑了。你要走,得趁早。”
洪承畴睁开眼。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庭院里那丛被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