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
他在等人。
等那个他明知不该留下,却依然舍不得送走的女人。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是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一个女子转过屏风,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挑,腰肢纤细。
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盘起,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鹅蛋脸越发白皙。
她的五官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柔媚,鼻梁高挺,眉峰微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草原上夜晚的星空,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窄袖夹袄,下着月白色绫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汗巾,走起路来,裙摆不动,腰肢微摆,像风拂过草尖,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与野性。
她就是大玉儿。
至少,这是洪承畴知道的名字。
大玉儿走到炕边,自然而然地挨着洪承畴坐下,伸出那双白净如玉的手,提起酒壶,替他斟了一杯酒。
“大人,今夜怎么有雅兴饮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鼻音,听起来软糯糯的,却又不显刻意。
洪承畴的目光落在她斟酒的手上。那双手,指尖纤长,骨节匀称,虎口处有一层极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持马缰留下的痕迹。他在宁夏边境待过,见过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女子,知道这种茧子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点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绍兴黄酒的醇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甜。
“今日接到一封京城来的密信。”洪承畴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信上说,西厂的赵亮,已经查到了那批从大同出关的车队。”
大玉儿斟酒的手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仿佛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哦?”她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洪承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洪承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伸出手,握住了大玉儿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粗糙,而她的手腕冰凉滑腻,像一截被秋露浸润过的象牙。
“本官在宁夏镇收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军户女子。”洪承畴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一个军户的女儿,不会在马背上长大;一个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