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东侧那面挂着大明九边堪舆图的墙壁。
“太祖高皇帝当年立下卫所制,留下一句豪言:‘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袁爱卿,毕爱卿,你们都是熟读国史的重臣。你们来告诉朕,太祖爷这套不花钱的法子,根基在哪里?”
袁可立垂下头,答道:“回陛下。太祖之法,根基在于军屯。天下卫所,三分守城,七分屯田。军户以地养兵,自给自足。战时披甲为兵,平时间作农桑。”
“说得好。三分守城,七分屯田。”
朱由校背负双手,仰头看着舆图上从辽东一路绵延至甘肃的漫长边防线。
“这本是个极其完美的构想。用土地把军户钉在边关,让他们自己种地养活自己。朝廷不用掏军饷,就能维持上百万的常备军。”
“可太祖爷算准了天下大势,却唯独算漏了一样东西。”
朱由校霍然转身,目光扫过黄立极、毕自严与袁可立。
“太祖爷算漏了人心里的贪欲!他算漏了这大明朝的官僚与将帅,对土地那种犹如饿狼闻血般的贪婪!”
“大明承平日久,边关那些总兵、参将、千户,手里握着权,眼睛却盯着军户手里的屯田。他们利用职权,把原本属于卫所的公家田地,一块块划进自己的名下。军屯的良田变成了将领的私产,军户变成了给将领种地的佃农、农奴!”
“土地被兼并了,军户种出来的粮食,进不了卫所的粮仓,全塞进了将官的私库!军户自己吃不饱肚子,连一件御寒的冬衣都置办不起。他们活不下去,只能逃亡。名册上写着一百人,营里连三十个喘气的都凑不齐!”
“到了这里,太祖爷设计的卫所制度的基础已经彻底崩塌了!”
“没有了土地产出,没有了利益绑定。谁还会去替大明朝卖命?卫所制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成了一具空壳!”
毕自严的额头上渗出细汗。
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边关军屯被侵占的烂账。
那是几百年来积攒的毒瘤,历朝历代的户部都想查,但谁敢去查那些手握重兵的边镇军头?
“陛下。”袁可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接话,“卫所虽然崩坏,但自正统、景泰年间起,朝廷便已改行募兵制。如今九边抗击建奴、蒙古的战兵,多是朝廷出银子招募的营兵。这募兵……”
“募兵?”朱由校冷笑了一声,好像早就在这等着袁可立提这一茬。
“募兵制,就是大明朝廷花钱,替那些总兵军阀养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