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象牙朝笏高高举过头顶。
兵科给事中,吴甘来。
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职位。
六科给事中品级不高,仅为正七品,但职权极大。
他们拥有封驳圣旨、弹劾百官的权力,更是兵部所有军需、军械、粮饷核算的最后一道关卡。
在大明的官僚生态中,兵科给事中,往往就是九边军镇在朝堂上的直接代言人。
朱由校靠在龙椅的椅背上,看着跪在下方的吴甘来,眼神中透出一丝玩味。
黄立极暗叹一声。
他早已知道了吴甘来的下场。
“吴甘来。你要奏什么?”
吴甘来抬起头,他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留着三绺长须,脸上写满了那种士大夫在死谏时特有的悲壮与激昂。
“陛下!兵部此等裁军之策,荒谬绝伦,祸国殃民!臣身为兵科给事中,负有纠察之责。此乱命,臣不敢奉诏,请陛下即刻收回成命!”
吴甘来的声音洪亮,在藻井间来回冲撞。
“其一!九边防线,绵延万里。自太祖立国以来,卫所军户世世代代镇守边疆,此乃大明祖制!祖宗成法,岂可一朝废弃?裁撤六十万军户,拔除军籍,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边关若无这数十万军户屯田守堡,一旦蒙古轻骑南下,或是建奴去而复返,何人预警?何人守城?”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直起腰板,直视丹陛之上的皇帝。
“其二!边关将领,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朝廷不思恩赏,反而在大敌刚退之际,行削藩夺权之举。将军饷改由皇家银号发放,此举乃是对九边将帅的极大折辱!将不知兵,兵不识将,何来上下同心?长此以往,主将威信扫地,若遇战事,谁还能号令三军拼死效命?!”
吴甘来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件武器。
“其三!也是最凶险之处!陛下欲将这六十万军户贬为匠户,赶去做苦力。这些人手中皆有刀枪,他们世代在边关吃粮,性情彪悍。一旦听闻朝廷断了他们的生路,九边必定哗变!正统年间、嘉靖年间,兵变之祸惨绝人寰。陛下若强推此政,恐陕北流寇未平,九边已成燎原之火!大明江山,将万劫不复啊!”
句句都在理。
祖宗成法、防线空虚、将帅离心、激起兵变。
一套完美的四连击。
吴甘来一番话说完,大殿内立刻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
“吴大人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