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操之过急,恐生大变啊……”
十几个科道言官齐刷刷地跨出队列,跪在吴甘来身后。
“臣等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安抚边将!”
黄立极依旧低着头,没有出列。
明知结局的情况下,还是看戏罢。
朱由校没有打断吴甘来,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直到大殿里的附和声渐渐平息,直到吴甘来脸上那种“仗义直言”的神色凝固成一种等待宣判的僵硬。
朱由校终于动了。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发怒。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缓缓走下三十六级白玉台阶。
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仿佛是某种倒计时。
朱由校停在吴甘来面前三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慷慨激昂的兵科给事中。
“祖宗成法。”
朱由校轻声重复了这四个字。
“吴大人,太祖爷定下的卫所制,祖宗成法里写的是什么?是‘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你身为兵科给事中,每日核对军饷账目。你告诉朕,大明朝现在,每年要往九边送多少粮?贴多少银子?”
吴甘来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回陛下。九边军需,岁费太仓白银五百余万两,粮秣数百万石。此乃保家卫国之必要开销,不可省减。”
“保家卫国之必要开销?”
朱由校突然冷笑一声,语气从平缓瞬间切换成质问。
“你管这些钱叫必要开销?”
“卫所制早就烂透了!那些军户被将领当成了种地的农奴,饭都吃不饱,连弓都拉不开。他们拿什么守城预警?大安口被建奴一脚踹开的时候,你嘴里那些镇守边疆的军户在哪?”
朱由校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将军饷交给银号发放,是折辱了将帅。好大的罪名!”
“朕问你!朝廷发下去一万人的饷,那总兵营里能有三千喘气的人吗?剩下的七千空额,银子去哪了?是被建奴抢了,还是被风刮跑了?”
吴甘来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吃空饷是常态,但他不能承认。
“陛下!边镇将领多有蓄养家丁之风。此乃为聚拢精锐,以抗强敌。虽有损耗,但家丁乃克敌制胜之关键……”
“放你娘的屁!”
朱由校突然爆出一句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