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跪在一旁的郑芝龙。
“郑芝龙。你来告诉朕的户部尚书。”朱由校抬起手,指向那几箱泥土,“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用来观赏的花?”
郑芝龙咽了口唾沫。
暖阁里皇帝与内阁重臣的交锋,让他这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海上枭雄也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一种与海上炮战完全不同的威压。
但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皇帝现在需要他扮演什么角色。
“回陛下,回毕部堂。”郑芝龙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那个装满土豆的木箱前,“在咱们大明,这东西是养在瓷盆里的娇客。但在那些红毛鬼和佛郎机人的地界上,这玩意儿,是他们帝国的命根子!”
郑芝龙转过身,面对着毕自严,开始讲述他在大员海战后,从俘虏的西班牙武装商船船长嘴里撬出来的惊天秘密。
“毕尚书管着天下钱粮,自然知道西洋佛郎机人手里有无数的白银。大明的丝绸、瓷器,每年能从他们手里换走上百万两的现银。但您知道,那些白银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吗?”
毕自严眉头紧锁:“不是说在吕宋以东,有盛产白银的岛屿吗?”
“那只是转运的地方。”郑芝龙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敬畏,“佛郎机人的船长告诉我,在极东的尽头,有一片名为‘新西班牙’的庞大大陆。在那片大陆上,有一条连绵不绝的巨大山脉。山脉里,有一座完全由白银组成的矿山,名叫波托西。”
“那座白银山,高耸入云。那里常年飘雪,风如刀割,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大明最苦寒的辽河套,跟那里比起来,简直就是春暖花开的江南!”
“佛郎机人在那座白银山里,驱使了十几万当地的土人奴隶,没日没夜地给他们挖银子。十几万青壮劳力,每天要在冰天雪地里干重活。毕尚书,您算算,这十几万人,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
毕自严脑子里的算盘瞬间打响。
十几万重体力劳工,一天少说也得消耗两千石粮食,一年就是七八十万石。
“那种寸草不生、连麦苗都冻死的高寒之地,从外面运粮,损耗何止十倍?佛郎机人怎么可能运得起?”毕自严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指出了物流上的困局。
这同时也是大明在陕西赈灾无功而返,最终不得不组织大迁徙的根本原因——运输成本太高。
“他们不需要运。”
郑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