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饿急了眼的流贼拼起命来会咬掉延绥军几斤肉,就算打赢了,他贺人龙的家底也得折损大半。
没了兵,他就没了底气,也没了发财的路子。
“传令下去。”贺人龙扔掉羊腿,将沾满油脂的手随意的在甲片上擦了擦。
“西北角的防线,给老子撤开一道口子。让王嘉胤的精锐走。”
副将愣住了:“大人!放走了贼酋,这可是死罪啊!”
“你懂个屁!”贺人龙一脚踹在副将的大腿上。
贺人龙指着那片六万多人的流民营地。
“底下那六万张嘴,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等贼酋一走,你们带人冲进去。”
“人头砍下来,用生石灰腌上。六万颗脑袋!足够报一场泼天的大捷了!咱们的饷钱,就得用这些脑袋去换!”
“懂了吗?快滚!”
子夜时分。
春雷滚滚。
西北角的火铳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阵,两声沉闷的炮响过后,官军的防线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王嘉胤骑在一匹掉毛的劣马上。
“大当家,官军没追!”心腹亲兵兴奋地汇报道。
王嘉胤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老营方向。
老营中全是手无寸铁的老弱病残。
贺人龙的边军已经冲了进去。
女人的惨叫声、婴儿的啼哭声,隔着几里地,在夜雨中隐约可闻,犹如地狱的挽歌。
“走。别回头。”
王嘉胤夹紧马腹,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雨夜的荒野。
三千最精锐的老营骑兵,如同黑色的幽灵,在泥泞的荒野上狂奔。
这些人都分到了一口掺了马血的干粮,保留着最后的体力。
但队伍里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在回头看。
那火光冲天的方向,有他们的爹娘,有他们的婆娘,还有饿得头大的孩子。
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流寇,但老营里有他们的根!
队伍狂奔了二十里,战马的鼻孔里喷出大团的白气,终于在一处废弃的关帝庙外停了下来。
破败的庙宇挡不住风雨。
三千人如同落汤鸡一般,沉默地牵着马,挤在庙外的空地上。
雨水打在兵器上,又顺着刀鞘流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一名穿着破烂边军鸳鸯战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