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多张嘴,在四万石粮食耗尽后,终于迎来了最恐怖的崩溃。
泥泞的营地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草棚外,横七竖八地倒着饿死的尸体。
负责收尸的流民已经没有力气将他们拖到沟外掩埋,只能任由这些尸体在春雨的浸泡下发胀、腐烂。
偶尔有几个双眼冒着绿光的饥民,像野狗一样在泥水里爬行,手里还提着着不知是人是马的腐肉。
老营最深处的一口大窑洞内。
王嘉胤那件从西安府抢来的四品文官绯红补服,早就被泥浆和血水腌得辨不出本来面目。
他坐在土炕上,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粗面饼子,用力撕咬着。
窑洞里只站着两个人。
副将高迎祥,以及如今深得王嘉胤倚重的掌盘子,李鸿基。
李鸿基穿着一套残破的大明边军暗红色棉甲,大马金刀地坐在木墩上。
他后背那五十军棍留下的伤疤早就在这个冬天结成了厚厚的硬痂,让他每一次转动身体,都能感觉到肌肉被拉扯的紧绷感。
他没有看王嘉胤,只是低头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开了血槽的短刀。
“没粮了。”
王嘉胤将最后一口饼子咽下。
“晋商那帮孙子,自从张家口的商路被朝廷的厂卫彻底掐断后,已经两个月没往沟里送过一粒米了。”
“昨天又饿死了二百多个,已经快埋不下了。”
高迎祥双手拢在袖子里,眉头拧成了死结:“大当家,那咱们就跟贺疯子拼了!咱们老营还有三千精锐,手里有火药,冲破隘口,出了这黄土沟,去延安府抢粮!”
“带着七万人去冲贺疯子的铁骑?”王嘉胤冷嗤一声,那双倒三角眼里布满了血丝。
“除了三千精锐,剩下六万多老弱病残连拿棍子的力气都没有,带上他们,咱们一天走不出十里地,这是送死。”
王嘉胤猛地站起身。
“不能再等了,就今晚,下半夜。”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
“三千精锐,马裹蹄,人衔枚。带上所有的火器和三天口粮。”
“把那六万多张只会吃饭的嘴,留在营里。”
高迎祥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大当家!那六万人里头……可是有老营弟兄们的婆娘和娃娃啊!把他们留下,那不是给贺疯子送军功吗!”
“带上他们,大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