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破关的消息传到了流民营。今日清晨,已有数起聚众欲逃的苗头。驻守的净军依皇上军令,果断弹压,先后格杀了三十多名带头生事者。但恐慌之势,犹如暗火,难以彻底遏制。”
温体仁顿了顿,抛出了内阁商议之后认为最安全的避险方案。
“皇上……若蓟州防线不测,建奴兵锋直指通州。那三十万青壮,一旦受惊溃散,必将反噬京畿。臣请旨,是否即刻调京营出城,在通州外围布设拒马和炮台。若流民有异动,就地……”
“就地什么?”
朱由校猛地抬起眼皮,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冷酷地刺向温体仁。
“就地全杀了吗?”
温体仁喉结滚动,被这犹如实质般的杀气逼得不敢接话。
毕自严和袁可立也低下了头,不敢触碰皇帝的眼神。
“温体仁,你脑子里除了杀人平乱,还有没有点别的东西?”
朱由校站起身,右手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那三十万人,是朕拿内帑的真金白银,一碗粥一碗粥从陕西的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他们怕,是因为他们被建奴打怕了!是因为这大明朝的军队,几十年了,就没在野地里打赢过一场像样的仗!”
朱由校没有去跟温体仁辩论道德,在他的观念里,人口就是最核心的生产力资源。
“兵部!”
朱由校直接转向兵部尚书袁可立。
这位老将军此刻也是双眼布满血丝,但这几天的熬夜和建奴带来的巨大压力并没有压垮他的脊梁,老将的身板依然挺得笔直。
“臣在!”
“蓟州方向,有军报传回吗?”
袁可立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回皇上,大雪封路,夜不收行进极其艰难。自昨日卢提督传回‘已在蓟州城北一里列空心方阵,挖掘战壕’的塘报后,至今……尚无消息。”
尚无消息。
这四个字在西暖阁里,沉重得犹如万钧巨石,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没有消息,意味着还在打,或者,意味着传信的夜不收连同整支军队,都已经被建奴的铁蹄彻底碾碎了。
朱由校转过身,走到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前。
他将拢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靠近跳跃的火苗,试图驱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透骨寒意。
他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