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的推演都告诉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不是游戏,现实中总是有大大小小的意外。
黑火药在极端低温下的燃烧速率是否会降低?
“天启一号”燧发枪的击发率在风雪中能保持几成?
建奴战马在冲锋一百步后积聚的动能,与一颗弹丸在七十步距离上的停止作用,究竟哪一个会率先撕裂对方的肉体?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气候变量,都在他的脑神经里疯狂地跳跃、计算。
“只要卢象升能把那道战壕挖出来,只要天雄军的心理防线在建奴冲到三十步的时候不崩溃。火器的代差,绝对能抹平冷兵器的物理动能。”
“但如果……”
朱由校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脏发生了一阵抽搐般的钝痛。
只要有一个方阵出现了怯战。
只要被建奴的重甲骑兵哪怕撕开了一个缺口,突入方阵内部。
那一切就全完了。
失去了长距离火力压制的火枪手,在近战肉搏中会被建奴白甲兵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杀。
两万名他亲手打造的大明朝最后的精锐,会在半个时辰内全军覆没。
一旦蓟州战败,通州那三十万刚刚安置的流民,为了活命,瞬间就会化作最恐怖的反噬力量,变成三十万流寇。
京营那帮只会吃空饷的烂兵根本守不住九门。
而江南那些刚刚被他用强权没收了机房、剥夺了免税权的文官地主,立刻就会以此为借口掀起席卷全国的暴乱。
大明朝,将在这个冬天彻底崩盘,他朱由校的下场,会比崇祯还要惨烈十倍。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由校脸上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重新排列,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严。
王体乾推开门扇,躬身退到一旁。
温体仁、毕自严、袁可立,三位大明朝的核心重臣,带着一身的寒气,神色凝重地走入西暖阁。
“臣等,叩见皇上。”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平身。”朱由校放下手中的折子,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烟火气,“通州那边,情况如何?”
温体仁站起身,脸色晦暗,这几天和毕自严一起熬夜调度粮草,让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更深了,眼中全是对未知战局的不安。
“回皇上。通州、天津卫的急递。”
温体仁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硬着头皮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