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为新任礼部尚书,执掌礼教、典掌科举,于此事本就有进言之责。
“科场乃国家取士根本,倩代舞弊坏乱文风,律条昭昭,本当依例惩戒,以儆天下士子。”
话音先守国法大义,先定基调,殿内众人皆点头称是。
随即欧阳必进话锋随即一转,目光望向伏在地上的徐阶,语气添了几分恻隐:“然徐部堂久在朝堂,历事多载,素以清谨著称。
徐璠幼年失恃,又逢其父远贬闽疆,自幼失于教养管束,以致行差踏错,尚且情有可悯。
如今徐部堂自请代子受刑,当着满朝文武折节乞怜,足见其愧悔之心。”
他再度抬首面向嘉靖:“臣以为,国法当守,仁心亦当存,徐璠舞弊属实,功名革除、终身禁考、贬为庶民,已是依律惩戒,恳请陛下法外开恩,宽宥徐部堂。”
嘉靖看了看欧阳必进轻轻点点头,终于坐在了御座之上:“严阁老,你说呢?”
严嵩叹了口气:“臣附议,其人身弱,若再加枷杖,恐有不测,反而非朝廷恤民之本意。
至于徐部堂,身居天官要职,总领百官铨选,若真令其代子受刑,有辱朝堂体统,亦会令上下官员心生惶惑,于政务有碍。”
两人这一番话两头周全,既不违逆律法,又为徐阶婉转求情,还点出大臣受刑损朝廷颜面的要害,给足了原本也不准备将徐阶如何的皇帝台阶下。
而其余六部尚书见此,自然也是一并求情,他们倒是不在意徐璠如何,只是他们也不能眼看着一部堂官受刑。
常言道,风水轮流转,今日老徐被儿子坑了,他们难道有一天就不会,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所以大家总还是要互相周全一下体面。
同时,大家也心中感叹,严阁老还是老成持重,能维护大局的,这种情况下竟然没对徐阶赶尽杀绝,甚至还开口相救,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嘉靖晃了晃如意:“徐璠,革去生员功名,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参与科考,念其身弱,免去枷号、杖责之刑,羁于南京大狱半年。
至于徐阶,教子不严,罚俸一年,停两年叙功,若再不能御下教子,那么也回老家种田吧。”
徐阶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臣,叩谢吾皇万岁,天恩浩荡!”
这已经是他能求到的最好结果了,徐阶这时候心中很是平静,没有怨儿子,更没有怪旁人,无非就是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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