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看着眼前乌泱泱一群人,先是眉头紧皱,随即那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浮起自嘲的笑意。
几个月前他抱着字画去赶集,一幅对联换两斗米,还要被人家挑三拣四嫌笔法狂草不够端正,一幅画想给母亲换个簪子都难。
入京以来,短短光景,世事冷暖、人情势利,竟翻转至此。
难怪世人皆逐名逐势,徐渭不想理会他们,只想送走张居正后,进屋安慰母亲,看她是否被吓着了。
但张居正却替他迎上前开口:“诸位静一静!”
张居正语调平和,但就是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徐渭松了一口气,还想着叔大虽然喜欢奢靡了一点,但对朋友还是够义气的。
他却是没料到,张居正竟然道:“今日天色已晚,文长兄家慈年迈需静养,不便待客。
想结交的留下名帖,求画的,明日差人将尺寸、内容、润笔费一并送来,到时将按润资高低、来帖先后依次排期。
文长兄只画山水花鸟,不画美人春宫,只题诗词,不写贺表寿序。
另外润笔不收锦盒古玩,只收现银!”
徐渭被张居正这一通操作搞得措手不及,当即急声唤道:“叔大!”
能来送名帖的自然都是会看脸色的机灵人,一看这徐渭的脸色神态,就知道这人不好打交道,怕是要无功而返。
如今有人做主松口了,可不赶紧的,于是立刻恭敬的送上名帖,徐渭也不愿当众驳了张居正的面子,只能都收下。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张居正不由分说,径直拉着一脸别扭的徐渭推门入院,其内简朴清雅,徐母正站在院中。
张居正松开徐渭,直接朝着徐母行了大礼。
“老夫人在上,晚辈张居正,乃文长兄好友,并同在景王麾下效力,今日来的匆忙,未能备妥礼节,只带了些宫中糕点,还望老夫人勿怪。”
这名字她知道,儿子近些日子没少提及,听说还是进士老爷呢,没想到这么年轻有礼。
于是赶忙上去搀扶:“不必如此,张…”
“伯母直接叫我名便可。”
“居正,快快请起。”
一旁徐渭也来搭手,他是瞧见了方才出宫前,张居正向马公公要了几份尚膳监今日才做的糕点。
原以为是要带回去给其妻子尝尝,没想到是给他母亲带的。
三人一同进屋落座,徐母是婢女出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