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们不知道死亡的倒计时何时会在自己体内启动,也许只是被飞虫叮了一口,几个小时后就会浑身滚烫,在无尽的痉挛和内脏大出血中凄惨死去。
“听说了吗?一师的几个尖刀连,建制已经打光了,不是战死的,是病死的……” “后勤的药早没了,连那些没用的消炎药都吃空了!” “这是个死局!日本人根本不用开枪,只要在这片毒林子里耗上一个月,野战军就得全死绝……”
这样的窃窃私语,像是在阴暗潮湿的防雨棚下疯狂滋生的真菌。在每一个篝火无法点燃的黑夜,在每一次绝望地抬走战友尸体的间隙,这种悲观情绪迅速侵蚀着这支钢铁之师的灵魂。
没有人再有心思擦拭武器,没有人再聚在一起讨论战术穿插。当入夜的暴雨再次无情砸下时,无数双藏在防雨棚阴影中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对明天是否还能活着的极致恐惧。“哗啦——”
沉重的装甲车尾舱门被人在外面猛地拽开,狂风裹挟着暴雨和那股令人作呕的尸体焦臭味,瞬间灌满了狭窄闷热的指挥室。
三个高大的身影踩着泥水跨了进来。这是三个主力纵队的司令员。昔日里,这些披坚执锐、指挥千军万马如同猛虎下山的高级将领,此刻却狼狈得像是在泥浆里滚过无数圈的流浪汉。他们的将官服已经被黑泥浆死死糊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每一个人的嘴唇都干裂起皮,泛着病态的乌青色。
舱门重新合上,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外,但车厢内的气压却仿佛比外面的风暴中心还要低沉。
三名纵队司令在张合背后站定,身子挺得笔直,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紧贴在裤缝处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旅长……”为首的一纵司令员陈大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位曾经在北方战场上,端着轻机枪带头冲锋、被日军一个联队包围也敢指着鬼子阵地破口大骂的铁汉,此刻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音和哀求。
张合没有回头,依旧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般立在南洋作战地图前。
“说。”张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
陈大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在肺里积攒出对抗那道无形威压的全部勇气。他猛地摘下头上那顶能滴出半斤泥水的军帽,死死攥在手里,拔高嗓门吼道:“请旅长下令……全军向北撤退!”
这四个字一出,一旁的政委赵刚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在这个素以铁血军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