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较真?圆滑和缓?”刘彻自言自语似地默念道,似乎有所领悟。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樊千秋道。
“嗯,朕晓得了,”刘彻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又盯著樊千秋笑问,“朕还想再问问,你樊千秋是长江水,还是黄河水呢?”
“这————”樊千秋哑然,他竟把自己装进去了,一时倒不知如何应对。
“朕看你啊,不是长江水,也不是黄河水,而是————”刘彻弯腰道,“而是淮水,涨水时清,枯水时浊,比他们都聪明些。”
樊千秋心中“咯噔”一下,他不知道刘彻此言对他究竟是褒或是贬,只得含糊地回答道,“微臣不敢当,不敢以江水自况。”
“说此言时,你便是浊水。”刘彻笑著伸出手,对著樊千秋点了点。
“陛下圣明,微臣是清是浊,不在己,而在天,”樊千秋波澜不惊地应对,“天若有雨,臣便水浊;天若无雨,臣便水清。”
“天?什么天?”刘彻又问。
“陛下便是天!”樊千秋道,顿了数息,才笑著解释道,“陛下要清水之时,臣便是长江;陛下要浊水之时,微臣便是黄河。”
“————”刘彻表情僵了片刻,忽然便大笑起来,“哈哈哈,樊大啊樊大,巧言令色,鲜矣仁,你熟读《论语》,当知此言吧?”
“仲尼称子贡利口巧辞”,然仲尼晚年时唯有子贡来见,仲尼更言赐,汝来何其晚也”,仲尼丧后,子贡为其守孝六年。”
樊千秋泰然自若地应对著,与刘彻“打机锋”也是展露忠诚和能力的良机,他又怎能错过呢?熟读儒经,等的就是此刻这机会。
果然,樊千秋话音刚落下,刘彻原本有些戏謔的表情忽然严肃了,他慢慢直起了腰身,重新以皇帝的姿態,复杂地打量樊千秋。
良久,刘彻才再一次开口。
“他日朕若大行,你愿意为朕守灵几年?”刘彻竟不像在打趣。
“陛下能活千年,微臣不敢领受这詔令!”樊千秋匆忙下拜道。
“罢了,朕晓得你樊千秋是大汉忠臣,莫惊慌。”刘彻宽慰道。
“诺。”樊千秋这才起身。
“你若不是太年轻,这丞相之位朕属意你来做。”刘彻再说道。
“给你刘彻当丞相,不如找根绳子自掛东南枝。”樊千秋心中腹誹,面上却仍惶恐道,“微臣愚钝,不敢覬覦丞相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