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故意问道。
“灌夫过往有军功,私放人犯亦出自人伦,老夫上请陛下酌情开恩。”竇婴在“上请”两个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
“你要为灌夫上请?”刘彻眯著眼睛问道。
“正是!恳请陛下饶恕灌夫的死罪,以彰陛下平明仁德之理。”竇婴又直身拜道,高亢的声音在雨声中更显苍凉。
“上请”是一种成制,大汉肇建之时,便有“郎中有罪耐以上,请之”的律法规定,其实便是皇帝根据人犯的身份地位、过往功绩赦免罪人的特权。
按照如今的条科规定:列侯、外戚、功臣、六百石以上官员犯“耐刑”以上的罪行,都可上请,请皇帝减罪免罪。
当然,皇帝可以赦免也可以不赦免,但往往要看提出“上请”的人是谁。
如今,丞相出来为灌夫上请,刘彻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灌夫是两千石的九卿;毕竟,灌夫曾经立下过不世军功;毕竟,竇婴在朝堂上还有威望。
可是,刘彻不想让灌夫脱罪,或者说,刘彻更想要把丞相竇婴拉下水。
“张汤,你是廷尉,最熟律法,你来说说,朕该不该减免其罪?”刘彻巧妙地把问题扔给了张汤。
朝臣之间相互辩论,他这皇帝坐山观战即可,不必自己亲自参与廷辩。
“微臣以为灌夫不当减罪。”张汤知晓皇帝圣意,正色向竇婴拱手说道。
“只有十恶重罪不可上请,谋反、谋大逆、谋判、恶逆、不道、不孝、不睦、內乱、大不敬、不义,灌夫不在其中。”竇婴道。
“灌夫確实未犯十恶之罪,可灌阴屠灭李氏一家十二口,当属不道”之罪,灌夫乃始作俑者,当为同谋论处。”张汤平静地说道。
“灌阴灭门,灌夫並不知情,怎能算是同谋?怎能算是不道?”竇婴辩解道。
“灌夫不放灌阴,便无灭门之案,怎能不算同谋?那十二条人命,皆因灌夫一时徇私,才会惨死灌阴手下。”张汤冷意更足道。
“张公啊,你熟知春秋决狱之说,当知判案时当观其內心,有道是志善而违於法者免,志恶而合於法者诛”。”竇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道。
“丞相熟悉律法,下官比追不及,可是————有一言却不敢苟同。”张汤嘲道。
“哦?哪一言?张公不妨直言。”竇婴也是饱读的儒生,对“春秋决狱”之说很是熟稔,不觉得有漏洞。
“丞相以为灌夫所为是志善之行?”张汤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