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了重罪,更险些让老夫蒙冤,老夫又怎可能替你脱罪呢?”竇婴冷说,不管是內心或者面上,此刻都不愿救对方。
哪知道竇婴话音刚落,身形魁梧的灌阴猛地直身,含泪的眼中忽然射出了一道凶光,如同一只恶犬,似乎隨时准备扑过来。
竇婴心中一惊,灌夫的这种眼神他曾经见过一次,那是在平定七国之乱的战场之上。
那日,灌孟刚刚在沙场上阵亡殞命,灌夫便冲入竇婴的中军帐,主动请战,要率领本部人马劫营!
当时,灌夫眼中便是这搏命的眼神。
后来,他带著这眼神,真去劫营了。
跟隨者百余骑,皆阵亡於叛军营中,唯有灌阴斩叛军十余而反。
此刻,灌夫为了活命,又要搏命了!
灌夫不敢与皇帝搏命,也不能与张汤搏命,便只能与他搏命了。
自己若不替灌夫求情,对方定会立刻將自己过往做过的许许多多“阴暗事”
和盘托出,拉他一起死。
旁的事情不说,就是“私放灌阴”这件事,只要灌夫现在改口,说出“丞相替我谋划过”,便是大难。
竇婴此刻算是看清了,他与灌夫哪有什么情分可言,无非是“大难临头,各自纷飞”罢了。
他想对灌夫见死不救,灌夫何尝不想拉他陪葬呢?
今日当真是凶兆乍现,竟然被这“祸事”牵连上了。若处置应对不当,自己说不定也会被皇帝申飭。
早知如此,真不该將灌夫这莽夫当做心腹来对待。
罢了罢了,事已如此,甩脱不得,只能见机行事。
想到此处,竇婴微微地点了点头,安抚住灌夫后,便从榻上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殿中,跪在了廷尉张汤的身前。
他心事重重,並未看到身边的御史大夫韩安国脸色骤然一变;更不会留意到身后的籍福伸长了脖子,面露贪婪色。
他就如同一只年迈却肉多的肥羊,已被群狼环视,却不自知。
“陛下,老臣有一言想进。”竇婴下拜然后齐声,镇定地说道。
“哦?丞相如今有何高论?”刘彻心中一喜,没想到竇婴会自己出来,不管其中的原因是什么,都是一个好兆头——做得越多,漏出来的破绽越多,正怕你不来救这灌夫啊。
“灌夫今日虽然犯下了死罪,却————却刑不至死。”竇婴道。
“既然是犯了死罪,又何来刑不至死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