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郡总督府月月都有奏书来,上面写得很明白,匈奴人已开始缺铁缺粮了。”张汤恳切地说。
“亦是一面之词,真假难辨。”江神气势汹汹道。
“云中郡府亦有相似的上奏。”张汤再向皇帝道。
“云中郡守丁充国犯私获利,本就是待审的罪官,他的上奏,又怎可以轻信?”韩安国冷言道。
“若樊千秋无功,匈奴人怎会狗急跳墙,大肆南下劫掠边塞?”张汤再辩驳道。
“匈奴人只是怒,未必是弱,更不是怕!”一直没有出言的中尉灌夫也冷笑道,他对樊千秋亦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对方殞命。
“这——”张汤被几人追问,竟再次语结,和平日那铁面判官的模样判若两人,很是狼狈可怜。
“陛下,樊千秋確实有忠心,请陛下缓责。”张汤只得再顿首,希望皇帝出言,先为此案定调,减轻樊千秋的罪责。
“——”可是,皇榻上非常安静,没有声音传来,张汤抬头看了一眼,看到皇帝的面目很模糊,心中立刻如坠深渊。
他忽然看懂了,此次的边塞战事,极可能是一场大败,皇帝身为实际的主师,决不可承担罪责,那便只能让樊千秋来担罪了!
难怪,皇帝今日的態度模稜两可,从未替樊千秋说话。
张汤只觉得从门外吹进来的秋风格外地冷,冷入骨髓。
作为臣子,他自然不敢怨懟君上,可心底仍生出苍凉。
罢了罢了,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为官者,只能如此。
“张公,”竇婴平静地开口道,“樊千秋是廷尉寺的属官,你身为长吏,对他有所回护,天经地义,老夫很动容——”
“但云中城为匈奴人所破,已是大败无疑;而且,车骑將军孤军深入,退路极可能被断,凶多吉少,亦可能兵败——”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张公口口声声说樊千秋是有功之臣,这功——从何处而来?”竇婴在殿中来回渡步正色道。
“虽无功劳,亦有苦劳。”张汤又是语塞,再求情道。
“功劳苦劳,等他归案,自有议定,”竇婴咳了咳道,“张公宽心,韩公定秉公审案,若有功劳,议罪时会考量的。”
话到此处,张汤再无別的辩解之词了,只得起身,退到了一边,有些落寞地坐回榻上。
“——”竇婴暗露得意的神情,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张汤,才转过来向皇帝请奏道,“敢请陛下降旨,捉拿樊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