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徵暴敛、欺软怕硬不知几何,却都会被刘彻最后的丰功伟绩完全掩盖。
从今之后的几千年,史书只会记得刘彻的运筹帷、卫霍的决胜千里、李广的封侯遗憾——却不会记得寻常黔首的悲欢离合。
人人幻想成为刘彻或者卫霍,甚至是李广,却不知自己只能在河道中下力清淤,在官道上负粮前行,在长城烽燧上风吹日晒。
当真应了后世的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樊千秋自然有悲天悯人的心,可他亦只是区区六百石滎阳令,管不了这天下的事情,能將滎阳的事情管好,便已经不容易了。
让徵调来的更卒吃饱饭,让死伤残废的黔首能拿到一些私费,让滎阳的粮价平和,让滎阳县豪猾兼併土地的速度再慢一些。
让冤狱少一些,让亡魂少一些,让饥民少一些亦不易了。
“事不宜迟,龚遂,你们三人立刻到各处去,把留在城中的属官召集到县寺来,將这些政事安排下去。”樊千秋最后再提醒道。
“诺!”三人领命之后,再次向樊千秋行了一个礼,而后便兴致勃勃地出门了。
“—”樊千秋看著这几人的背影,不禁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们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从今日开始,大汉许久不会寧静祥和了。
刘彻可不只是要打匈奴人啊,还有南越,还有西域,还有滇国战爭机器一旦被启动,便不会停下,只会不停吞下眼前的血肉。
不只是他们这些为官者,恐怕天下所有的黔首或者豪猾,都难想到:元光四年,恐怕是汉武帝在位时的最后一个太平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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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滎阳县寺正堂里的合议从午时一直持续到了戌时,单是从时长上来看,丝毫不比几日之前在未央殿举行的那场朝议短,
滎阳虽是一个县,到五臟俱全,事务同样千头万绪,不可掉以轻心。
说滎阳是一个小国可能不恰当,但是將大汉比作一个大县,倒是自古便有的说法:赤县神州,
皇帝县官。
直到宵禁掌灯之时,十多个重要的属官才陆陆续续地从县寺正堂离开,他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多数人都很亢奋,但也有少数人失落,诸如王温舒和卫氏兄弟等。
他们今日的失落,当然是因为暂时只能留在这小小的滎阳县寺里,而不能像卫青和公孙贺这些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岁的同龄人一样,驰骋於疆场,跃马杀敌!
毕竟,哪个男儿不想带吴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