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躲。
躲了三日,藏在城南破庙的供桌底下,与蛛网和鼠粪为伴。
饿了啃两块干饼,渴了接屋檐雨水。
外面到处是搜捕的衙役,他听着那些脚步声从头顶踏过,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
第四日,搜捕松了些。
他以为能走了。
可是水势却已经到人想跑都跑不了的时候。
洪水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也比所有人预想的要猛烈的多。
破庙的地基矮,水漫进来的时候他才刚把包袱系好,水就已经到了腰际。
他踉跄着跑出来,汇入逃难的人群,往地势高的东边去。
但雨一直下,一直下。
地势高的城东,又再一次被淹没。
他只能迈步,再一次走上逃命的路。
一步,两步,三步
脚底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具泡得发胀的猫尸,眼睛鼓出来,空洞地望着天。
他猛地缩回脚,胃里翻涌了一阵,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身边一个老妇人忽然栽倒,水花溅了他一身。
他下意识想去扶,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
不是不愿,是不敢。
他腰间那个硬邦邦的包裹,让他不敢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
他只能看着那老妇人在水里挣扎了两下,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流踩了过去。
他别开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这些年他什么没见过?
七岁被卖进戏班子,十六岁被县令看上,从那以后,整整三年,他活得像一只笼中雀鸟,穿最好的衣裳,吃最精细的饭食,夜里却要在一个比他父亲还老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
那些年,他学会了笑,学会了唱,学会了用一双含情目看人,把心底的恨意全压在那张笑脸底下。
如今那张笑脸碎了,他只剩这条命,和怀里这些银子
不能有任何意外。
绝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这辈子,就是为了享福来的。
等再熬过这一段,往后等找个地方落脚,再没有人认识他,那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雨小了些。
从倾盆变成淅沥,但水还在涨。
路边倒着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槐树,根系朝天,像一只僵硬苦手的老手。
有人在树